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今天突然找我,”男人朝斗鱼缸里撒了把饵食,“想通了?”
[对不起,尖哥。]
“对不起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出老茧了。”
余根生低了低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吸了口气,决定长话短说。
[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钱…这个月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最近生意不好,所以我……]
小三当翻译,闻言顿了几秒才把他后面的话翻译完。
沉默。
良久沉默。整个房间气温都似乎下降许多。
显然这个回答让尖哥很不开心。
余根生攥紧了手心。
他十几岁时带着余星童初来沙城,买完车票,除了爷爷剩的这栋房子外身上没有一分钱。
刷盘子、搬货,他什么都干过,本以为日子虽然拮据但也能稳当过下去,但童童突然被查出了那样的病。
走投无路,他只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活。后来在赌场遇见了尖哥,就跟着他做事。
这时,余根生脑海中突然浮现顾乐时常看他的眼神。
如果有机会他想告诉顾乐一切,他撒谎了,他的腿其实不是小时候瘸的,他也曾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可真实对她而言太过黑暗,他没法解释,也不想她看见那些难以启齿的往事。
几年前因为一些事他金盆洗手不做了,但童童又发病,银行不会给他这种无业游民贷款,他只能向尖哥借钱。
纵使他每个月都分批还利息,但本金还差50万。
这个月换了医生推荐的新药,手里没钱,他一点都还不上了。
尖哥面露不悦,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我说过吧,混得差就别来找我。”
言外之意,这都是他自找的。
可余根生不后悔。
他不后悔离开是非圈子。
沙城虽小,但他知道尖哥不是一般人,他这种人甘心在这里蛰伏一定是为了躲什么。他隐约觉得祸事将至,为了给童童干净的未来,他必须离开。
[对不起尖哥。]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尖哥,要不……”小三儿在一旁想帮余根生,却被尖哥凌厉的眼神止住。
过了片刻,坐着的男人才缓缓道:“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如果你答应,我可以把所有利息都免了。”
“到时候,50万对你来说也是小数字。”他又接着补充。
余根生没有点头。
那种事,他不愿再做了。
无声对峙中余根生像死掉的木头。
良久,尖哥实在没有耐心,心里的恼火喷涌而出,
“那你考虑好了再来,别他妈碍我的眼,”说完,冲余根生摆了摆手,“赶紧滚吧。”
不欢而散。
……
注视着余根生孤寂离开的背影,小三儿心有不忍。
“怎么?心疼他?”尖哥怒气未散,给了他一脚。
“抱歉尖哥,我只是……”小三儿连忙站稳,恭敬递过他常把玩的珠串,“生哥过得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