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周围的街景很陌生。
路越走越偏,稀疏的街灯两旁是一排黑洞洞的厂房。
他们本来就在沙北,刚才怎么又过了道桥?
绕远路了。司机在故意兜圈。
顾乐已经睡着,余根生只好用手拍打着驾驶座椅子靠背。
他指了指车窗外,又把手机地图上早就偏离的路线拿给司机看。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拍什么拍,哑巴吗?”
见没人吭声,又看到余根生脸上的薄怒,他恍然大悟,态度突然恶劣起来:“嚯!真是个哑巴!绕点儿路咋了,不知道桥洞积水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这已经不是绕“点”路的事了,他们已经绕了很远。
余根生又急又无奈,刚要想办法制止,身侧突然传来道冷冷的声音:“停车。”
顾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锋芒。
见能说话的醒了,司机一顿,话里带了心虚:“……这不没到呢么,我快点儿不就行了。”
“行啊,20,还是原价,多一毛都不给,不快点儿给我们送到地方我立马投诉你。”
“诶诶好好,马上马上。”
司机讪讪看了顾乐一眼,没想到这姑娘看着学生样,脾气还真不好惹,眼睛黑洞洞的真吓人。
……
这司机尤为滑头,他们定的西门,硬是给他们拉到北门,再多一点儿都不送。顾乐懒得跟他缠搅,拉着余根生下车。
雨后十剌街沉入一种湿漉漉的宁静。
和顾乐的心绪一样,白日里所有挣扎和污浊,仿佛都被这场已经停了的雨卷走了,只留下一个被清洗过的的空壳。
她疲惫到心里一片荒芜,但忽然好像着了地,触底反弹似乎还有丝愉悦。
空气清冽,带着湿润泥土的微腥,还有余根生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意外地很好闻。每口呼吸都像在吸薄荷,洗刷着她的肺腑。
两人的鞋子踩在坑洼的积水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相较于她被人跟踪时的紧张,顾乐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有趣。
她故意跟着他步子的节奏,他迈哪只脚,自己也迈哪只,可惜余根生是个跛子,根本协调不了,没走几步她就放弃了。
“这么晚回去,余星童自己没事吧?”顾乐忽然问。
[没事,童童睡得早。]
余根生打字回复。
“你……当时为什么在河堤上?下那么大雨,不回家吗?”
话音刚落,顾乐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很蠢。她不是也在外面游荡么。
余根生怔愣一瞬,慢吞吞打下一行字:
[没事做,吃多了在外面散步。]
其实他在想她。像童童看的那个动画片,破旧的玩偶被主人忘记又丢掉。可他没有怨恨,只是满脑子都是她。
他当时在想如果能见她就好,然后顾乐就出现了他眼前。虽然得知她被跟踪后心里慌乱后怕得要死,可还是忍不住想:神真的聆听了他的祈祷,派她降临,让他接住了他的神明。
余根生强压下心中涩意,又问:[你呢?]
他很好奇顾乐那句“我没地方去”什么意思,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