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她尚且想着这个人,可他怎么能装作不认识。
烦闷的感觉又来,回国后,顾乐好久没有这么烦躁过了。
她打开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嘟嘟”的声音里,顾乐心头微动,酝酿出一个必须要见的人。
电话拨通。
“小刘,我看见今天的搬运工里好像有个残疾人,刚好《雕塑》我不想放了,你给搬运公司打电话,让那个人把画送我公寓,我给他小费。”
办事高效,顾乐为了准确描述余根生又不暴露他们熟识,只能这么说,但说出“残疾人”三个字时她还是喉头一涩。
“顾老师,《雕塑》是这次的重要作品,很多观众都期待,拿掉是不是太”
“没关系,主办那边我会跟他们说的,放心。”
次日上午,顾乐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拜访一位老收藏家,婉拒了亚历克斯的陪同,其实就在家里等。
小刘说搬运公司的经理满口答应,还想做个照顾残疾工人的宣传视频,问他们方不方便,小刘给拒绝了,但先支付了高于原本的价格的工费。
果然,一个小时后,顾乐公寓的门铃就响了。
顾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余根生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双破手套。
他怀里抱着用布和木框包裹好的《雕塑》,巨大的画框几乎遮住他半个身子。
他也和画名一样,像尊沉默的雕塑,垂着眼看不出表情。
顾乐心里浮起一股酸涩,顿了几秒才开口:
“进来吧,放那边。”
她侧身让开,指了指客厅,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余根生沉默走进,脚步一深一浅。
他小心翼翼将画框靠墙放好,动作专业。
他全程没有看顾乐一眼,放好画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余根生!”顾乐忍不住出声。
余根生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背脊僵硬。
近距离看,顾乐才发现他竟然连背也微微佝偻了。
身形很丑,甚至多年前那点吸引她的残破美感也消失殆尽。
顾乐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堵得难受。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他这些年怎么过的……
千言万语堵在舌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一时凝滞。
美丽不在,皮格马利翁是否还爱他亲手刻下的雕塑。
余根生的心早已疼到麻木。
来之前他已经隐隐猜到要送的人是顾乐,本来他不愿来的,无奈领班逼他说不送就开除,他一个哑巴加瘸子太需要工作了,所以
开门看到顾乐的瞬间,他的心还是停跳一拍。
他竭尽全力不看不听,回避她能将他剥皮吃掉的视线,可再她出声喊他名字的一刻,他还是难以自持地停下脚步。
“你,还好么”
顾乐的声音如同刀子,一字字割着他的心。
余根生痛苦地闭了闭眼,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