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宣布时间到时,两人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鞋履。
云缨的眼眶没有红,但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公孙离的气味在她的鼻腔中久久不散,那种甜腻的、安抚性的气息像一层薄膜,覆盖在她的嗅觉黏膜上,怎么都甩不掉。
公孙离的眼眶微红,鼻翼微微翕动,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恢复了平静。
评判组上前评分。
第一轮“嗅狱”,云缨得分--十六分;公孙离得分--十八分。
公孙离以两分的微弱优势领先。
第二轮食泥。
机关术士抬上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两把银勺、两碗清水,以及两个白玉碟。
狄仁杰亲自上前,从公孙离的舞鞋中刮取脚泥。
他将银刀探入鞋内,沿着绸缎内壁和麂皮鞋底的表面,将那些米白色的、细腻如膏的脚泥一点一点地刮出来,放入白玉碟中。
刮取的过程持续了许久--公孙离的舞鞋内积存的脚泥量极其惊人,不仅有这次比试中新产生的,还有过去数月沉积的旧泥,层层叠叠,像地质层一样。
最终,白玉碟中堆起了一座小山状的脚泥堆,质地细腻,色泽米白,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目测至少有一百二十克以上。
接着,从云缨的靴中刮取脚泥。
灰白色的、黏稠的、带有黑丝纤维碎屑的脚泥被刮入另一个白玉碟中,量同样可观,近百克,质地均匀,像一块灰色的软膏。
“规则双方轮流喂食对方。云缨先喂公孙离,公孙离再喂云缨。每勺泥必须完全吞下,不得咀嚼,不得吐出。每次喂食间隔不得过十个呼吸。评判组记录摄入克数和耐受时间。”
狄仁杰说完,看了两人一眼。
“二位,这最后一环,全凭自愿。现在退出,仍可保留前三项的结果。”
云缨和公孙离对视了一眼。
“开始。”两人异口同声。
云缨先动手。
她拿起银勺,从自己的白玉碟中挖了一勺脚泥--约莫三克左右,灰白色的膏体在勺中微微颤动,黑丝的纤维碎屑在表面闪着细碎的光。
她将勺子递到公孙离嘴边。
公孙离张开嘴,没有任何犹豫。
勺中的脚泥被送入她的口中。银勺抽出时,一小部分脚泥粘在了她的嘴唇上,她用舌尖轻轻舔净,然后闭上了嘴。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云缨的脚泥质地粗糙--对于公孙离习惯了细腻口感的人来说,这种粗糙感格外明显。
黑丝的纤维碎屑在舌面上刮过,像细小的砂纸。
味道是--咸。
极度的咸。
那是十七岁少女汗液浓缩后的咸味,像舔了一口海盐。
咸味之后是酸,乳酸那种带着肌肉疲惫感的酸。
然后是苦,淡淡的、像烤焦的麦穗的苦味。
最后,在所有味道的底层,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黑丝纤维分解后的蛋白质气息--像蚕蛹,像豆渣,像过期的豆浆。
公孙离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将口中的脚泥咽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那团膏体沿着食道缓慢下滑,黏稠、沉重,像吞了一口融化的蜡。脚泥中的黑丝纤维碎屑刮过喉咙,带来细微的刺痒感。
“三克,计三分。”狄仁杰记录。
轮到公孙离喂云缨。
公孙离从自己的白玉碟中挖了一勺脚泥--也是三克左右,米白色的膏体细腻如脂,在勺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勺子递到云缨嘴边。
云缨张开嘴,勺中的脚泥被送入她的口中。
她的反应比公孙离温和得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公孙离的脚泥入口的瞬间,云缨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细腻。
那种细腻不是“没有颗粒感”的细腻,而是一种“有温度”的细腻--膏体在舌面上融化,像一块高品质的白巧克力,不需要咀嚼,它自己就在口腔温度下缓缓化开。
味道是--甜。
不是糖的甜,而是糯米酵后的甜,醇厚、绵长,像一口陈年的米酒。
甜味之后是腥,麂皮特有的、带着动物体温的腥气,但这种腥气不令人反感,反而像在甜酒中加入了一滴海盐,提鲜、增层。
然后是香--炒芝麻的焦香,像fresh1yroastedsesameseeds被研磨成糊时散的香气,温暖、醇厚、令人安心。
最后,在所有味道的最底层,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公孙离这个人的独特气息--那是十九岁舞者身体深处涌出的、带着生命力的、无法复制的味道。
云缨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