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找地儿坐吧,别嫌脏。】
他将风灯挂在墙钉上,昏黄光圈映照出他脸上残留的几分倦意。
他在角落里翻了翻,找出半坛子老酒和两个粗瓷碗,也不问她喝不喝,自顾自地倒了一碗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顺喉烧下,似乎驱散了些体内的寒意与躁动。
【这儿虽破,倒也没人会来找你麻烦。只要你别嫌弃,将就着住几日无妨。】
他瞥了她一眼,见她抱着那件大氅缩在门边,像只受惊的兔子。
心里轻叹了一声,又去抱了一捆干稻草过来,在草席旁铺了个简易的窝,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晚就睡这儿,我守着门。】
柴房里的空气湿冷刺骨,沈律堂靠在门板上假寐,却听见草席那边传来异常粗重的呼吸声。
他眉头猛地一跳,翻身起坐几步跨过去,昏黄灯火下,只见她小脸烧得通红,眼角眉梢都烫得惊人,身子还在不住地打寒战。
【该死,怎么烧成这样。】
他暗骂一声,想都没想便探手去摸她的额头,掌心下的滚烫像烙铁般缩得手一抖。
他四下环顾,这破地方哪有半点药材,连口热水都没。
他急得额头冒汗,咬牙切了牙,转身扑向角落那堆杂物,将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存下来换取暖炭的一小筐炭搬了出来。
【陈希涵,听着,别睡着。】
他手忙脚乱地升起一盆炭火,火星子四溅,映照着他焦急万分的脸庞。
随后他将那床破旧的棉被紧了紧,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迷迷糊糊的脸。
他端起那半坛子残酒,咬开盖子,仰头猛灌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却只为了让自己身子热乎些,好能传点暖气给她。
【这苦头你倒是受得,偏要在大晚上病。】
嘴上抱怨着,动作却轻柔得不行。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冰冷的手脚。
夜深人静,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他搂着怀里滚烫的人,却觉得心里比这炭火还焦灼,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了这罪。
【怎么烫成这样……该死的,陈希涵,你给我醒醒!】
沈律堂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他从未在戏台上展现过的慌乱。
掌心下的肌肤像是着了火,那股灼热顺着指尖一路烧进他的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皮囊,在此刻彻底撕裂,露出了底下那个不知所措的凡人。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在这逼仄的柴房里疯狂地搜寻,恨不得将这破屋子的每一块木板都拆了找出药来。
可这里除了霉的稻草和落满灰蛛网的房梁,什么都没有。
风雪从门缝里钻进来,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水……得弄点水来……】
他喃喃自语,转身欲往外跑,却现衣角被人死死拽住。
回头一看,她双眼紧闭,意识模糊,手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死死扣着他的衣袖。那力道不大,却让他一步都迈不开。
沈律堂喉咙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他狠狠闭了闭眼,将那股冲出去找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这大雪天的,若是让人知道陈府的大小姐躲在他戏子的柴房里,她的一世清白就毁了。
哪怕他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能让她背上这样的骂名。
【我不走,我不走。】
他重新跌坐回草席上,将她连人带被狠狠揽进怀里。
他自己的手脚也是冰凉的,却试着用体温去暖她。他脱下那件单薄的内衫,露出了精壮却苍白的胸膛,随后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他激灵了一下,随即便是更用力的拥抱。
【陈希涵,你这是欠我的么?大半夜的让我这么折磨。】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烫的额顶,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
他伸手去够那半坛子老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辣得他眼角红,却能让身子热起来。
他一边给她搓着冰凉的手脚,一边在她耳边低声唤着,像是怕一停声,她就会这么断了气。
炭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像是一幅扭曲的水墨画。
沈律堂感觉怀里的人颤抖得厉害,心里那股酸楚再也压不住。他想起了自己在台上唱过的那么多离别,那么多苦难,都没有此刻这般真实地疼。
【别怕,有我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着。】
他伸手拂开她汗湿的刘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这一夜,这个平日里傲骨嶙峋的戏子,就这么赤着上身,守着一盆炭火,将这个身不由己的千金小姐,死死护在怀里,一步都不敢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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