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堂伸出手,手心向上,那是一双曾经握过画笔、甩过水袖,如今却要掌握生杀大权的手。
【下轿吧。别怕,我来接你了。】
轿内的陈希涵似乎微微一颤,那只纤白如玉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终是搭在了他的掌心。
触碰到她指尖冰凉的那一刻,沈律堂的心猛地一缩,反手一把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一瞬间的体温烙进骨血里。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下花轿,跨过火盆,走向那张象征着枷锁与荣华的大红喜毯。
每走一步,沈律堂眼中的阴霾便加深一分,嘴角却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场婚礼,全京城都以为是陈家高攀了摄政王府,是那些老狐狸权谋算计的胜利。
殊不知,这正是他沈律堂布下的局,一个请君入瓮的杀局。
【一拜天地——】
司仪高亢的唱喏声响起,沈律堂按住陈希涵的肩膀,带着她跪下,面向高堂之上的摄政王与一众权贵。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眼神却越过众人,落在那虚无的空中,心中冷笑。
拜这天地作甚?这天道不公,让有情人难成眷属,让恶人横行霸道。
若天有眼,何至于让她受尽屈辱?既然天不公,他便逆了这天,今日之后,这京城的规矩,由他沈律堂来定。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沈律堂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凤冠霞帔、却瑟瑟抖的新娘,心软得一塌糊涂,硬得像铁。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包含了对过去的忏悔,对现在的愧疚,还有对未来的许诺。
随后,他深深一拜,不是拜这场婚礼,而是拜她这颗受尽折磨却依然干净的心。
【送入洞房——】
沈律堂没有像其他新郎官那样急着去揭盖头,喝交杯酒,而是将陈希涵交给身边的喜娘,自己则转身走向大殿,去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敬酒与恭维。
他今晚要喝很多酒,要装作很开心,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沈律堂认祖归宗是为了荣华富贵。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是用什么铺就的。
他要利用这场婚礼,利用摄政王世子这个身分,将关世城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逼出来,将陈家那些贪得无厌的老东西一网打尽。
【希涵,等着我。今晚,我会把这张皮给你剥下来,以后,你眼中只能看到真正的我。】
沈律堂站在大殿门口,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洞房大门,眼底的杀意随着夜风汹涌澎湃。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这出大戏,才刚刚开场。
夜色如墨,洞房内的红烛燃得劈啪作响,将那双龙戏凤的喜被映照得如同淌血般殷红。
沈律堂推开那扇雕花的厚重木门,脚步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紧绷的心弦上。
他一眼就看见端坐在床沿的那抹身影,那一身大红嫁衣如火,却裹不住她浑身散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她的背脊挺得僵直,双手死死攥在身侧,指节泛白,虽然藏在衣袖里,但那种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紧绷感,却如刺骨寒风般扑面而来。
沈律堂的心猛地一痛,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了心房。
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以为自己即将被一个陌生的权贵占有,所以宁愿死也要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把刀放下。】
沈律堂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喧嚣的敬酒声,一步步向床边走去。
他的声音低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双平日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如潭,锁定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洞房花烛夜,拿刀对着自己的夫君,这若是传出去,明日摄政王府的颜面往哪搁?】
他走到床前三步远处停下,并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试图看穿那块厚重的红盖头,窥探她此刻惊恐又决绝的眼神。
【我知道你怕,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是个贪图你美色、强娶豪夺的色鬼?还是个为了权势可以随便践躏女人的畜生?】
沈律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与薄凉。他慢慢地伸出手,不是去揭盖头,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陈希涵,你听着。今日这门婚事,虽是摄政王的主意,却也是我沈律堂求来的。我你夫君,不是别人,就是在戏台上唱戏给你听的那个人。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乱,记不起来,甚至可能恨我没带你走。但我告诉你,这世道我沈律堂若是不想娶,没人能逼我;若是我想娶,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见她握刀的手依然颤抖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沈律堂眼中的痛色更浓,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