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拉姆这辈子经历过不少荒唐事。
比如十七岁那年,他奉命押送一批皇家银器,结果半路被一群海鸥袭击,银器全掉进了波罗的海。比如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他的旗舰被一头情的鲸鱼追着跑了三个小时。再比如现在——他正在跟自己最好的朋友的躯体玩命。
而那个好朋友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冷血无情、毫无情感波动、出手就要人命的“第二人格”。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让我把你绑起来吗?”赫德拉姆一边格挡着影子拉斐尔疾风骤雨般的刀锋,一边自内心地建议道。
影子拉斐尔的回答是一记角度极其刁钻的横斩,刀锋擦着赫德拉姆的鼻尖掠过,削断了他三根头。
“好吧,我当你不同意。”赫德拉姆后跳一步,右手一挥,“永恒火种”的力量在甲板上炸开,一道环形火墙拔地而起,将影子拉斐尔困在中央。
火焰映照下,影子拉斐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和拉斐尔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冷得像北海冬天的冰窖。他穿着那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黑色铠甲,手持双刀,站在火圈中央,活脱脱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赫德拉姆忍不住嘀咕:“拉斐尔那小子平时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怎么第二人格这么吓人?”
“因为你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赫德拉姆回头,看见伍丁正蹲在船舱门口,面前摊开一堆瓶瓶罐罐,手里拿着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奇怪装置——看起来像是把怀表和指南针强行组合在一起,又用胶水粘了几根铜线。
“你在干什么?”赫德拉姆问。
“做个意识入侵装置。”伍丁头也不抬地说,“理论上,‘真实之眼’可以把我的意识投射到拉斐尔的意识海里。”
“理论上?”
“嗯,实践上还没试过。”伍丁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但你要相信科学。”
赫德拉姆沉默了两秒:“你是商人,不是科学家。”
“我雇得起科学家。”伍丁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赫德拉姆看了一眼火圈中的影子拉斐尔——那家伙正在用刀劈火焰,火焰被劈开又合拢,场面像极了某种低成本的舞台特效。但赫德拉姆很清楚,等影子拉斐尔找到火墙的破绽,他就会像出笼的猛虎一样扑过来。
“没有。”赫德拉姆诚实地说,“但你快点。我这火墙撑不了太久。”
伍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嘴里还念叨着:“别催别催,精密仪器最怕催。”
就在他调试装置的间隙,影子拉斐尔突然停下劈砍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伍丁。
“你在做一件很蠢的事。”影子拉斐尔开口,声音和拉斐尔一模一样,但语调冰冷得像机器,“意识入侵?你以为‘真实之眼’是万能钥匙吗?”
伍丁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动作:“我不知道是不是万能钥匙,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了六个字以上。”伍丁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拉斐尔平时说话就喜欢长篇大论。看来就算变成了第二人格,话痨这个毛病还是改不了。”
影子拉斐尔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是愤怒,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
赫德拉姆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笑出声:“伍丁,你这嘴是真的毒。”
“承蒙夸奖。”伍丁按下了装置上的开关,“好了,我准备好了。”
他闭上眼睛,额头上的“真实之眼”印记亮起一道金光。金光凝聚成一条细线,射向影子拉斐尔的眉心。
影子拉斐尔试图闪避,但金光的度比他快得多。细线没入他的额头,伍丁的身体瞬间软倒,被赫德拉姆一把扶住。
“这家伙,也不说一声就倒了。”赫德拉姆把伍丁靠在船舱壁上,自己重新拔剑,挡在两人身前。
火墙正在减弱。影子拉斐尔没有再劈砍,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双眼失焦——伍丁的意识已经侵入了他的脑海。
“就看你的了,商人。”赫德拉姆低声说。
伍丁睁开眼睛,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色。脚下踩着的是某种像水面一样的东西,每走一步都会泛起涟漪。
“这就是拉斐尔的意识海?”伍丁环顾四周,啧啧称奇,“比我预想的整洁多了。我还以为会堆满航海图和没吃完的面包屑。”
“伍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伍丁抬头,看见拉斐尔——穿白色船长服的那个——正站在不远处,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还算清明。
“拉斐尔,终于找到你了。”伍丁快步走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的第二人格在外面把你的身体用得跟借了高利贷似的?赫德拉姆都快被他打成筛子了。”
拉斐尔苦笑:“我知道。但我出不去。他……比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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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他没有道德负担,当然比你强。”伍丁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四周,“他在哪?”
拉斐尔指了指前方。
白色空间的尽头,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铠甲,黑色披风,连手中的刀都是黑色的。他背对着两人,似乎在欣赏某种伍丁看不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