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卡斯特路觉得自己这辈子运气不算太差。
被“星陨会”关了二十年,没死;靠“生命精华”的余波续命,没疯;从第七墓室的密室逃出来,没被抓回去。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已经相当知足了。
但当他站在“希望号”的甲板上,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他最后一次抱在怀里时还裹着尿布的小东西——此刻正躺在甲板中央,半死不活,脸色白得像里斯本的特产盐渍鳕鱼,恩里克觉得命运还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你确定他是拉斐尔?”恩里克转头问旁边那个一脸警惕的中年人——据说是瑞典的海军提督,叫什么赫德拉姆,“我印象中我儿子长得挺好看的。”
赫德拉姆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现在也很好看。只是昏迷了。”
“昏迷了还能这么好看?”恩里克凑近看了看,“嗯,确实像我。”
赫德拉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这是拉斐尔的父亲不能打”。
伍丁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意识入侵装置:“卡斯特路先生,您来得正好。拉斐尔现在意识海里跟他的第二人格打架,打得很吃力。您能不能——”
“能。”恩里克打断他,大步走到船,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
“拉斐尔·卡斯特路!你给我回来!”
声音大得像炸雷。
赫德拉姆下意识捂住耳朵。伍丁手里的装置差点掉地上。连远处海面上的几只海鸥都被吓得集体转向,朝反方向飞走了。
“这嗓门……”赫德拉姆喃喃道,“被关了二十年还能喊成这样?”
“他年轻时是里斯本码头出了名的‘喊船人’。”伍丁从梵蒂冈档案里读到过恩里克的资料,“不用喇叭,能让三条街外的人都听见。”
甲板上,恩里克继续喊:“你老子我还没死!你凭什么躺在那儿装死!”
声音穿透了船板,穿透了海水,穿透了空气,一路冲进拉斐尔的意识海。
而在意识海深处,拉斐尔听到了。
拉斐尔当时正在跟影子对峙。
伍丁刚刚被“弹”出了意识海——不是影子的攻击,而是拉斐尔主动把他送出去的。他怕伍丁待太久真的出事。
“你把他送走了。”影子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愚蠢。他是你唯一的援军。”
“他不是援军。”拉斐尔擦掉嘴角的血——在意识海里也会流血,这事儿他之前也不知道,“他是朋友。我不会让朋友为我去死。”
影子冷笑:“天真。”
“我知道。”拉斐尔笑了笑,“但我这辈子就是靠‘天真’活到现在的。”
影子不再说话,黑色长剑再次凝聚,朝拉斐尔劈下。
拉斐尔举起白色光剑格挡,两股力量再次碰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白色光剑正在变弱——不是因为他的意志不够坚定,而是因为影子的力量在增强。
“你的主人格正在消散。”影子平静地说,“当你完全消失,我就会成为这个身体唯一的主人。”
“那你会做什么?”拉斐尔问,“继续当卡洛斯的工具?”
影子的剑顿了一下。
“我不会。”影子说,“我会做我自己。”
“你自己是谁?”
影子没有回答。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声音穿透了意识海的壁垒,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直直扎进拉斐尔的脑海。
“拉斐尔·卡斯特路!你给我回来!”
拉斐尔浑身一震。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像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梦。
“你老子我还没死!你凭什么躺在那儿装死!”
影子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的黑色长剑出现了轻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困惑。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但它让他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