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宁渊听:“我的灵根好像有点特别,灵力滋生得特别快,但像疯长的野草,根本不听使唤!每次想冲击瓶颈,都感觉经脉要被撑炸了似的……爹总让我稳扎稳打慢慢磨,可这得磨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的抱怨带着几分真实苦恼,声音在寂静的河面上轻轻回荡。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木主生发,过旺则芜。寻一‘金锐’之意蕴藏于心,以金砺木,导其疏泄,而非强行压制。譬如良工修枝,去芜存菁,方可成材。”
说话的是江珩。他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秦铃芽身上,神色无波无澜,仿佛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天气。
然而,这句话落入秦铃芽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以金砺木…去芜存菁………”她猛地呆住,双眼发直,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一直以来,她和她父亲想的都是如何“约束”“压制”那过于旺盛的木灵力,却从未想过“疏导”,更没想过引入截然相反的“金锐之意”来主动打磨、梳理它!
她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尝试起来。
不再强行压缩那蓬勃的灵力,而是想象着心中凝聚起一丝无比锋锐、能斩断一切芜杂的意念,去引导、去梳理那狂野的灵力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极难控制的木灵力,遇到那丝想象中的“金锐”之意,竟像是野马遇到了驯服它的缰绳,虽然依旧奔腾,却奇迹般地开始顺着意念指引的轨迹运转,变得驯服了许多!
虽然只是初步尝试,远未到纯熟掌控的地步,但那种前所未有的、灵力如臂指使的掌控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秦铃芽猛地抬起头,望向船尾那个重新闭目养神的平凡男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困扰她许久的瓶颈,竟然对方随口一句话就指明了方向!
一旁的秦潮生也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先是愕然,随即品味出其中蕴含的至理,脸上同样露出骇然之色。他看向江珩的眼神,原有的敬畏之中,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这位前辈的见识,远超他的想象!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船头,江珩早已重新阖上双眼,对外界的惊叹置若罔闻。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体内,引导着灵力在破损的经脉间艰难运转。
唯有真正能窥探其体内境况之人,才会为他此刻的状态感到心惊——经脉遍布细微裂痕,丹田气海因过度透支而黯淡不稳,紫府神魂亦萦绕着强行施法后的疲惫。
这是硬撼元婴老祖、引爆地脉核心必须付出的代价。
寻常修士受此重创,莫说运转周天,便是保持清醒都需耗尽心力,动辄有修为跌落、根基尽毁之危。
然而江珩的意识,却如同一块被万载寒冰包裹的冷焰,沉静地燃烧着。
他所运转的,并非江家功法,而是源于前世那漫长黑暗中、于万魂撕扯的痛苦间隙里凝练出的感悟——
于至痛至暗之中凝练意识,引外力为磨刀石,锻魂淬体。
此法无需灵脉完好,甚至能借伤势与痛楚为引,将毁灭之力化为重塑之能。
伤痛于他,不再是需要抵抗的折磨,而是淬炼神识、磨砺经脉的硎石。
每一次灵力流过破损处带来的撕裂感,都被他那冰冷强大的神魂精准捕获、引导,化为重塑与凝练的力量。
江珩的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种近乎琉璃般的脆弱质感,仿佛一触即碎,但那挺直的脊背与周身萦绕的、不容错辨的沉静与掌控力,却又昭示着内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何等酷烈而坚定的自我重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近乎自虐的运转下,紫霞峰爆炸带来的沉重暗伤正被一丝丝化开,顽固的淤塞处被强行冲开,新的、更坚韧的经脉正在灵力的反复撕裂与滋养下缓慢重生。
然而,修复非一日之功。
“咔——”随着他手上的灵石再次被抽干灵力破碎的轻响,江珩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宁渊身上。
江珩清晰知道,在伤势彻底痊愈前,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
而前路——无论是禁虚渊本身的重重险阻,还是可能尾随而至的宗门追兵,甚至是那个隐藏在幕后、不知何时会再现的白帽人江余,都预示着绝不会风平浪静。
他需要帮手,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而非拖后腿的帮手。
他向宁渊招了招手……
——
船只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河岸旁停靠休整。连日航行带来的紧绷感稍稍松懈,秦家几人正忙着检查船体、补充清水。
然而这份闲暇与宁渊无关。
甚至航行途中,他的“苦难”就已开始。
江珩仿佛以磋磨他为乐,见不得他有片刻清闲。
当铁木舟在墨黑的河面上平稳行驶时,那位矜贵的大少爷便示意宁渊近前,接着指尖一点:
“看那片浮叶。”江珩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落在水面上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枯黄落叶上。
宁渊凝神望去,心里嘀咕这破叶子能是什么宝贝?
“凝火成针,刺穿其第三道主叶脉,从左至右,不许灼伤周边分毫。”
宁渊不敢多问,只得依言运转灵力。
指尖赤色火焰跳跃,艰难地压缩、凝练,最终化为一丝细若牛毛的火针。
他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微弱却极度危险的火针,精准地刺向随波逐流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