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爹娘死了,这大阵吸的是元神之力!”宁渊声音哽咽。
“我在里面用尽了所有办法,怎么都挽回不了他们流逝的生命力,我拼了命得破阵,但还是没来得及……现在他们连灵魂都消散了,转世投胎都做不到……”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为什么会这样……”
江珩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废墟,看着宁渊父母僵冷的躯体,一股冰冷的、荒谬绝伦的怒火燃烧着他的理智。
前世的他,重伤闭关,醒来后只知江家大体无恙,灵植坞这等偏远分支的变故,连一丝涟漪都未能传到他的耳中。
他怎会想到,一个安置凡人的小小坞堡,竟藏着如此歹毒的杀局!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将宁渊的亲族握在掌心,是拿捏这条恶犬最稳的锁链。将他们送入这灵植坞,不过是随手一放,如同将筹码搁在棋盘一角。
但谁能料到,这不起眼的一角,竟藏着差点掀翻整个棋局的陷阱!
更可笑的是,无论是前世的无知错过,还是今生的“周全”安置,最终的结果竟殊途同归——宁渊亲族的血,依旧浸透了这片土地,而这份血债,名义上,还是算在了他江珩,算在了江家的头上!
江珩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个白发佝偻的少女空洞的眼,掠过壮汉干瘪如皮的躯体,一丝极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感,如同冰面下悄然游过的暗流,在他冷酷的怒火边缘滑过。
无关怜悯,只是对生命被如此大规模、如此彻底地碾为尘埃时,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不适。
这不适瞬间便被更汹涌的怒火吞噬——这些人的死活本不足道,但他们死在这里,死在他安置的地方,便成了别人用来污他手、乱他棋的弃子!
“呵……”一声短促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他被这近乎剧本式的阴险巧合气得发笑。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江珩迈步走向宁渊父母的躯体,指尖悬在半空,灵识如细密的网,一寸寸探入他们的识海。
那里,有他当初抓住这二人制作傀儡时种下的灵种。这本是要挟宁渊的筹码,此刻却成了筛网,滤下两颗米粒大小的神魂结晶,在识海角落微弱地闪烁。
“你要做什么?!”宁渊见状目眦欲裂,猛地冲上来,却被江珩随手布下的灵力屏障弹开。
他踉跄站稳,眼睁睁看着江珩指尖托起那两团微光。
那光芒微弱得可怜,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他瞳孔骤缩,先是惊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一丝微弱的希望像火星般窜起来。
“那是……那是我爹娘的魂魄?是不是?”
在宁渊惊疑的目光中,江珩指尖的灵力无意识地、极其细微地收束了一下,形成一个更柔和稳固的包裹层,护住那两簇随时可能熄灭的魂火——像是一种对“微弱存在”近乎本能的维护。他手一翻,两颗结晶已隐入袖中。
“把他们给我!”宁渊的声音抖得厉害,眼里的火星烧得又急又烈,“这是我爹娘的魂魄!他们还活着!”
“你想让他们魂飞魄散,就拿去!”
江珩侧身避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的神魂现在比烛火还弱,到了你手里,撑不过三息。在我这儿,至少能保得住。”
江珩将两颗灵晶放入神魂之中的逆命泉里,两颗灵晶稳定了状态,不再继续消散。
这时,不远处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像深埋地下的心脏骤然跳了半拍。
江珩灵识一动,已捕捉到那丝异常。足尖一点便纵身跃起,指尖精准扣住了从半空缓缓飘落的一物。
那是一块温润的绿髓,玉质般的通透里,仿佛凝着一汪流动的春水,缠裹着古老而温润的灵力,触之如寒玉,却又隐隐透着磅礴生机。
劫后余生
江珩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应该就是刚才那布阵之人汲汲以求的钥匙了。
他试着引动内里灵力,里面的力量却如同沉在万丈深海的磐石,任他如何催动法诀,都纹丝不动,只在指尖漾开一圈圈淡淡的绿色光晕。
江珩眉峰紧锁,沉吟片刻,抬手在袖中凌空勾勒。指尖金光流转,一道繁复玄奥的符印瞬息成型——
归藏符!
符印落定的刹那,掌心绿髓猛地剧烈一颤,竟迸出无数道绿光!
翠绿欲滴的光芒化作万千绸带,如春水漫过堤岸,簌簌缠向灵植坞的每一个幸存者。
以绿髓为中心,奇迹悄然发生:
梳着总角的少年,鬓边霜雪褪尽,重现墨色;
枯坐的修士,丹田处泛起久违的暖意,枯萎的灵根竟隐隐抽出新芽;
而那些早已气绝的老者,僵冷的躯体也化作点点温柔的荧光,落入干裂的大地,滋养着废墟缝隙中刚刚冒头的灵苗嫩芽。
绿色光带如潮水般退去,渐渐隐入众人灵窍之中。灵植坞里静得能听见风过残垣的声息。
随即,细碎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有人摸着转黑的鬓发笑出泪来,有人抱着亲人的空衣袍哽咽不止。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痛失至亲的悲伤交织弥漫,像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轻轻笼罩在这座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土地上。
宁渊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片悲喜交织的诡异景象,胸口堵得发慌。
翠绿的光带滋养下,幸存者们枯木逢春,重现生机,啜泣与哽咽声在废墟间低回。
但他的爹娘,终究没能等来这奇迹。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江珩的背影。那人玄色衣摆在微风中轻动,脸上的血渍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