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西侧积电装置,冰晶玉与雷击木轻轻相触,迸出细碎蓝光。
前世为悟雷灵生灭,他常于雷暴天攀上断魂崖。看乌云压顶,雷煞染紫天幕。
于是,他便仿天地阴阳相激之法造了套装置:以浸过灵泉的桑皮纸摹拟云团,用干松脂祭过的雷击木承阳雷之气,玄冰淬过的冰晶玉纳阴雷之息,再以灵丝相连。
第八次雷暴来时,他铤而走险,顶着劈面而来的恐怖雷威,看灵丝间跃动的雷芒从游丝渐成炽电。
直到一道惊雷劈中崖边古松,焦糊味儿窜进鼻腔,才在灼痕遍布的玉简上记下:“云气阴阳相激生电,积则泄,泄则成雷。”
那时他的右臂留下来被雷煞灼伤的道痕,三年后才褪尽。
这些行为,旁人瞧着颇有些走旁门左道、自讨苦吃的意味。
毕竟,身为此界顶尖修真世家的少主,天生罕见的雷水灵根,凭着数不尽的资源堆砌,按照正统的修仙大道修炼,飞升化神踏足外界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只有江珩才知道,这些近乎自毁的钻研,却是他叩开仙道之门的砖石。
江珩的目光又落在北侧的引灵燃灯阵上,灵铜塔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指尖轻叩塔基,聚灵环的阵纹微微发亮。江珩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通过那紧密相连的咒印,他清晰地感知到宁渊体内的火灵力在按这引灵燃灯阵的节奏流转,虽生涩却精准,显然是参透了阵法的核心。
宁渊能在半日之内悟透此阵的原理,将阵法化为功法,这份天赋确实惊人。有了此法,宁渊的实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但——即便没有这引灵燃灯阵,又如何呢?
只要是宁渊,凭借其逆天的气运和对战斗本能的可怕直觉,实力提升的速度只会更加恐怖——否则,前世何以在短短几十年内,便拥有覆灭整个江家的力量?
所以,这些自己视为心血的体悟,宁渊懂与不懂,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会觉得可惜吗?我阻止了你,踏上那一条斩断尘缘,一往无前的复仇之路。”江珩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望着虚空喃喃道。
夜风倏然一滞,灵铜塔檐的聚灵纹莫名闪烁了三下,像是谁在虚空轻叩了三声。
江珩指尖悬在半空,心头却突兀地涌上一缕极淡的感应——像隔着时空的灵犀一动。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片破碎的光影:玄衣猎猎的男子立于星陨之地,周身灵力凝成的罡风撕裂星云,那双曾染尽鲜血的眼眸,竟穿透了万古时空,沉沉望来。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与惋惜,唯有磐石般的意志,以及一个清晰无比的否定。
江珩闭了闭眼。
“是了,你不会。”
他低声呢喃,仿佛在与那个未来的幻影对话。
“你踏碎光阴,逆流而上,所求的……从来就不是那条唯一的血路。”
江珩的手抚上灵铜灯身,就像抚在用里面引灵燃灯阵的法门修炼的宁渊身上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的这些日夜研磨的道法感悟,也成了宁渊今生踏上另一段修行经历的机缘。
夜风卷着灵脂香掠过耳畔,江珩垂眸,指尖拂过管壁上凝结的夜露,水珠滚落,在青砖上晕开细痕,如同一道无形的水界。
“仙道漫漫,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低声自语,“你要借我的法子渡河,总得守着我的规矩才是。”
江珩转身走出庭院,玄色衣袍扫过石台上,带起一阵微风。灵研院的夜依旧安静,只有各装置运转的轻响在空气中交织,像以往的每个夜晚。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紫霞峰已漫起淡淡的紫气。
江珩踏着晨雾上山时,峰顶空旷无人,只有松涛在崖边低吟。
他选了坪中央那块被紫气常年浸润的玉台,拂去石上薄霜,盘膝坐下。指尖轻结法印,引紫气入体,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莹光。
晨光从山坳里漫上来,先是染红崖顶的流云,再顺着岩壁淌下,将他的玄色衣袍镀上一层金边。整个峰顶只有他一人,呼吸与紫气的流转同频,灵力在经脉中无声游走,连松针落地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这般静坐吐纳了一个时辰,直到朝阳跃出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峰顶染成一片金紫,江珩才缓缓收印睁眼。
睫毛轻颤间,他才发现玉台周围已站了不少弟子。青衣、白衫、褐袍,三三两两分散着,有的席地打坐,有的在旁调息,有人捧着玉简低声讨论,目光时不时悄悄望向玉台,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见他睁眼,弟子们立刻收了动作,纷纷起身躬身行礼:“江师兄。”
江凛霄的挑战
江珩微微颔首,起身。
为首的圆脸弟子捧着剑诀玉简上前,语气恭敬:“江师兄,弟子有处剑法关窍始终不通,想请教师兄。”
“说。”江珩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
弟子连忙道:“在练《流江剑法》第七式时,弟子总觉灵力在腕间滞涩,发不出剑势的灵动……”
圆脸弟子执剑演示,剑招到中途果然卡顿。
江珩只扫了一眼他运功时灵力的流转轨迹,便抬手虚握,手腕轻灵一转——一道凝练的灵光如惊鸿般自他指尖掠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腕过犹不及。”江珩声音清晰,“此处需松而非紧,引灵力顺经脉绕指三圈,其势自生。你求成心切,反而作茧自缚。”
弟子依言调整,放松手腕,剑风瞬间变得流畅而凌厉,破空之声清晰可闻。他当即面露狂喜,深深一揖:“多谢师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