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本就对他隐隐提防,江余又握着“先祖传承”的幌子,二人若联手发难,借着众怒将他定罪,简直易如反掌。
江珩缓缓收敛心神,将所有疑虑压进心底。
此刻,只能忍耐。
——
回到宅邸,江珩即刻进入书房,提笔在玉帛上快速勾勒。
凭借过目不忘的记性,江余白日展示的半幅古阵图、“九霄聚灵阵”的阵旗方位,乃至灵气流转时的细微异象,都被精准复刻下来。
许是自恃此界无人能勘破阵中玄机,江余展示时并未过多遮掩,这倒给了江珩完整记录的机会。
待最后一笔灵纹落下,他抬手将玉帛卷好,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封存着白日在阵中悄悄收集的“提纯灵气”,转身递给刚被传音召来的宁渊。
“看看这个。”江珩将玉帛与玉瓶一同推到桌前,指尖叩了叩帛上最复杂的阵眼,“这‘九霄聚灵阵’,你可看得出有何不妥?”
宁渊被匆匆传来,刚坐下就面对这么个烫手山芋,下意识往后一缩,干笑道:
“少主您说笑了,这阵图给我看干什么?我一介平民出身的散修,哪儿懂什么阵法!这等玄奥之物,连您都参不透,我能看出什么?”
嘴上推脱着,他的目光却忍不住黏在玉帛上——那阵纹排布异常繁杂,一些节点的灵纹走向,竟隐隐透着一种诡异韵律,绝非普通聚灵阵可比。
江珩岂会没察觉他的小动作。
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骤冷:“哦?若你真不懂阵法,那一月前在灵植坞,又是谁与我里应外合,精准找出‘阴阳五行困杀阵’的阵眼,一举破开禁锢的?”
宁渊的指尖一僵,脸色微变。
“那困杀阵是上古灵阵,仙门世家的典籍里都只有零星记载,”江珩放下茶盏,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宁渊脸上,“你一个‘散修’,却能快速勘破阵眼。若我所料不差,你身上定有阵法大师的传承,对否?”
宁渊强自镇定:“不过是运气好,恰在古籍上见过类似……”
江珩却不给他搪塞的机会,声音沉冷如铁:“更何况,你出身赤壤国,十岁入赤火宗,十三岁宗门覆灭后沦为散修,这些年来一直在赤壤周边乃至禁渊林一带活动。而这些地域,恰好是数位阵法宗师遗迹的坐落之处。”
他微微倾身,一字一句道:“让我猜猜,是出身赤壤的玄衍子、葬身禁虚渊的云篆翁,还是……三年前现世、引得百家争夺的那处‘阵尊者’传承秘境?”
提到“阵尊者”三个字时,宁渊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当年仙门百家为了那处秘境,派了上百位修士进去,最后却连传承的影子都没摸到。”
江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冷意,“巧的是,当年我也进过那处秘境。在即将通过最后关卡时,四周骤然火海滔天,灵力紊乱至传讯符都无法使用。待火光散尽,秘境已彻底消失——宁渊,你来说说,这火,是谁放的?”
宁渊一个激灵,慌忙打哈哈:“是啊,这火是谁放的啊,竟然有胆子抢在少主您前夺得传承,还要断了其他人获取传承的路,简直阴险恶毒!不识好歹!恶贯满盈……”
看着江珩眼中的威胁之意渐渐漫了上来,宁渊的声音越来越小……
终是泄了气,道:“……是我放的。我这就帮您看这阵图。”
说着,他苦着脸将玉帛拉到自己面前,又接过江珩递来的小玉瓶,沉下心来研究。
不管这“九霄聚灵阵”藏着什么猫腻,今日若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恐怕又要遭罪了。
指尖拂过玉帛上的灵纹,宁渊闭上眼,将一丝灵力探入玉瓶。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可随着灵力与灵气接触,眉头渐渐拧起。
他时而提笔疾书演算,时而闭目似在识海中飞速翻阅着什么。
突然,他脸色剧变,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江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这阵法……大有问题!”
“你且看半面阵法的符文排布,其中暗含的逻辑,竟和我传承中所载的一种上古祭魂阵极为相似!”
江珩道:“祭魂阵?”
“正是!”宁渊重重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阵在传承里记载,是上古灵力信仰最混乱时,那些藏在人世间的邪神搞出来的恶阵!”
一道剑光至
“那时候天地灵气比现在浓郁,可人心也杂,不少部族为了抢地盘、争资源,就想走捷径。邪神就趁机散播祭魂仪式,说只要按仪式布阵,族里人吸收灵气的速度能翻三倍,突破瓶颈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玉瓶里的淡金色灵气,眉头拧得更紧:“那些人一见实力真能暴涨,哪还顾得上其他?可他们不知道,那些所谓‘精纯灵气’的灵韵,早被阵法暗中篡改。”
宁渊抬手在空中虚画三道弧线,分别对应天、地、人三个方向。
“正常的高阶聚灵阵,讲究‘上承天灵气,下接地脉精,中凝人间意’,三气循环流转,既能滋养修士,也能反哺天地,是生生不息的道理。但祭魂阵,偏偏逆转了这种循环!”
“它同样汲取天灵地脉,,可吸来的灵气会被阵眼强行篡改,你看这玉瓶里的灵气,看着精纯,实则每一缕都裹着极为微小的‘噬灵因子’。”
“它们抽走天灵气生机,吸收地脉精元,更直接勾连修士的灵根与性命本源,把人当成‘三气’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