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钱当家的却是诧异,又了然的笑笑,朗声说道:“没想到小兄弟你已成家,这有何难,与你一样携家里人前来投奔的兄弟也是有的,让小娘子与她们同住可否?”
“多谢当家的。”
钱当家的笑的眯眯眼,和颜悦色的顺着他的话接道:“小事小事。”没想到他已有妻室,有家室之人向来是有所顾忌的,看来不必过多担心他会引火上身,以至于将他钱家的小镖局给掀了了。
又添一员虎将的钱当家乐呵呵的让他先去安置,转身去处理新的活儿了。
最近有个粮食大商前来寻求庇护,若是事成,酬金想必是不会少的,毕竟现在最需求短缺的就是粮食了,钱当家的在心中暗啐一口奸商无良,大发国难财。
退出堂外的李常春解决了安身的问题,快步向季挽林走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因着镖局四处有人手,二人将戏演周全。
“挽娘,先在这里歇一歇脚吧,日后要与其他妇人同住一段时间,我若有空就去寻你,莫要担心。”李常春声音是少见的温和,和刚才堂下判若两人,他的眉眼也柔和下来,掩去了锋芒。
一旁的季挽林伸手顺了顺他的衣领,当真像极了在家等待丈夫的妻子,她柔柔的点头应好,还深情款款的看着李常春。
少年的耳朵慢慢染红,默默的收紧了握着小渔娘的手。
化为夫妻在外行走方便些,毕竟这年头流浪夫妇俩确实是不少,一抓一大把。李常春和季挽林在被劫了两三次后,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身份的伪装和随机应变,遇到难民群就往脸上抹一把泥混进人群中。
若是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李常春就担任起在外做活儿的丈夫,季挽林就是他时常生病的夫人。
这话也没错,季挽林确实身子不大利索,在雪地里前行的时候发热了好几次,硬生生的挨过去了。
总之,屡试不爽。
钱当家的在某种层面上讲是个很良心的老板,衣食住行都管着,还开着家属院,这倒不是因为钱当家的有家底,府邸大。
而是世道总是死人,逃亡,屋子就空了,钱当家的开着镖局,在乱世吃开了之后攒了些家底,将空宅子收入囊中后将连着的打通,进一步扩大了镖局,因着投奔的人大多居无定所,便将多余的房院分给了底下的兄弟们。
小娘子们不多,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个屋子睡了两三个人。
季挽林和两个妇人同住,一个嫁给姓冯的,一个嫁了姓楚的。
她也就喊着冯嫂嫂,楚嫂嫂。
屋子不大,住三个人有些拥挤,但季挽林先前的大学宿舍比这更挤,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长得好,性子也温柔,妇人们都很喜欢季挽林,再加上镖局氛围好,丈夫们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妯娌之间也相互扶持着生活,彼此照顾。
没什么勾心斗角。
院子里的嫂嫂们都是南方人,说话带着江南水乡的音调声色,那叫一个温柔乡,季挽林身处其中,将李常春扭头抛在了身后。
在真正的床上,裹着被褥入睡的季挽林沉沉的睡去,终于不再是星月同眠,天地为席了。许是太久没能安心的睡个觉,她久违的做了个梦。
“梦里在战场,狼烟四起,旌旗破碎,大地被鲜血浸透,刀枪冲锋对抗的声音在不远处嘈杂的响起,毁天灭地的悲情压倒在战场上,季挽林浑身僵硬,血色在脸上悉数退却,但似乎没有人发现她,士兵们直直的穿过她的身体,向前奔去。
在人流的中心,层层兵马拥护着一个衣着尊贵的人,但交锋间,右侧突然冲出一个骑马的将领,是敌军!
那人横冲直撞,一身血勇当道、竟然一时没人拦住,眼看着就要冲进重心,一柄长剑将那人挑下马,斩下那人的头颅,血溅到执剑之人的脸上,神情全然冷漠,不带一缕温情。
他高高的立于马上,刀光剑影了结一人的性命,眼神是寒潭般的冷寂,不带有一丝生机,血色间周身气势暴涨,一派杀戮相。”
那是——
李常春!?
不不不——
季挽林猛地坐起,一个仰身就要晕倒过去,梦中的主人公她越想越深刻,温柔派和暴虐派的李常春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打架。
她想起历史上的悲惨结局,和自己在冬日捧雪许下的心愿。
心悸、慌乱。
季挽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好睡眠烟一样的吹走了,她懵懵的睁着眼睛,瞧着天花板的木梁哪里有霉点子。
突然,有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被褥,把季挽林因起身而滑落的被子重新裹到她的身上。
“睡吧。”
母亲安抚幼儿般的动作,像哄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着夜里难以安睡的小渔娘。
妇人就这样,让季挽林在许久之后又重新感受到了长辈的呵护,与无限宽容的关怀。
“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睡吧。”
她不知何时又重新睡着了。
一大清早,李常春就被镖局里的大哥们拉去了练武场,美名其曰“切磋、切磋”,练武场不是很大,但很方正。
听闻有新人入镖局,原先的老人们都纷纷活动活动筋骨,想要和新来的弟兄比划比划。
老是局里的几个人打,招式都看腻了。
于是,等李常春入场的时候,比武场四周站了一圈镖局的兄弟,最上方端坐的钱当家也是一大清早就被提溜起来,此时正无奈的揉搓额头,试图将自己从刚睡醒的迟钝状态中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