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忽然浮现出陆宴宁的音容笑貌,渐渐与眼前的陆行越重合在一起。
当年的陆宴宁也是名满阳都的贵女,才华出众,相貌一流,生出的孩子随了她,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惠安帝恍惚片刻,怔怔无言。
陆行越缓缓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眸子让他心里骤然一凉。
不对,若这孩子是他的,眼睛怎么会是绿色?
陆行越看着惠安帝眉心的气颜色变幻不定,知道他还在怀疑,没有贸然出声。
倒是一边的程进忽然叫了一声:“陛下——”
这一声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让惠安帝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程进膝行上前,惠安帝俯身,程进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先帝曾经留下了一份遗诏,您可还记得?奴才以为,或许那份遗诏里会有答案。”
惠安帝一怔,先帝临终前确实留下了一份遗诏,说新帝若是遇到子嗣问题,可拿出来看看,若非如此,遗诏不可现世。
但惠安帝子嗣颇丰,他以为那份遗诏里是什么秘方,因此一直没打开看过,一直藏在御书房的暗格里,一放就是几十年,思及此他立刻道:“去取来。”
“是。”程进爬起来赶紧去了。
陆行越眉心微动。
沉默半晌,惠安帝摆摆手道:“你先起来,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是荣国公告诉你的?他好大的胆子,这么多年一直瞒着朕!”
陆行越摇头,“不,舅舅并不知道其中内情,母亲并未对他透露半分,她自己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惠安帝蹙眉,“若那晚真的是她,她为何不与朕说?”
陆行越面色黯然,“臣不知,但臣猜母亲是不想入宫,她与皇后娘娘是忘年之交,关系甚笃,出了这种事,两人日后如何相处?而且母亲好端端怎么会遇到陛下?陛下又怎会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其中种种扑朔迷离,母亲怕是不想遂了幕后之人的意,才刻意瞒下了此事,也可能是在臣出生后,母亲发现臣的眼睛是绿色的,也怀疑臣的身份,更不敢贸然说出来,只是没想到她生产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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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宗遗诏,真相大白
很快程进就捧着个盒子进来了,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拿着钥匙对惠安帝道:“陛下,该去上朝了。”
惠安帝沉吟片刻,不耐烦道:“传旨下去,今日早朝免了。”
“是。”程进出去吩咐一声,拿着钥匙回来开锁。
摘下锁的时候惠安帝的表情明显凝重了些,陆行越在边上看得分明,没说话。
就算里面的东西和他无关,他也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已经查到了当年那个自尽宫女死前的经历,到时候他把证据拿出来,自然也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个眼睛颜色确实麻烦了些。
正想着,耳边“咔哒”一声,陆行越转头看去,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静静地躺着。
程进伸手要拿,惠安帝阻止,他亲自取出,展开之前还顿了下,看了陆行越一眼。
“你查这些不止一日两日了吧,急匆匆入宫与朕说,是出了什么事让你非说不可?”
陆行越一怔,随即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这话倒是发自内心的,惠安帝的脑子不是摆设,不可能一直被他牵着走,所以这次入宫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没办法,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容不得他想那么多。
陆行越再次跪了下来,他的发丝凌乱垂下,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御前失仪,是大不敬,可他的眼睛那么亮,像燃着两团火,看得惠安帝心里一软,纵容了他这次。
“若不是出了事,臣就算查出身世也没打算公开,臣好不容易有了家人,过上了一段安宁日子,不想卷进那些纷争,只想为陛下效力,可偏偏他们都在逼臣。逼臣就算了,还要害臣的妻子……”陆行越红了眼眶仰头看着惠安帝,把所有委屈都凝结在那一双眼里,他颤声道:“陛下,臣妻已有两月身孕,却被人掳去,差点害了性命,臣擅自调动锦衣卫的人,又求梁将军出手,这才把人救回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臣就又失去妻子了,臣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承受丧妻丧子之痛,陛下也是人父,能明白臣的心情,被逼至此臣若还一味隐忍,与懦夫何异?”
陆行越哽咽叩首,“求陛下为臣做主!”
他情真意切,程进一个太监,没妻没子都觉得动容,更不用说是惠安帝了。
惠安帝知道陆行越的身份,也知道他这一路有多不容易,他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他的心思惠安帝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的。
能把他逼到这份上,让他红了眼眶,可见是真的气狠了,恨透了。
惠安帝叹息一声,亲自扶起了陆行越,“这件事朕会下旨彻查,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谋害朝廷命官,朕岂能姑息?”
陆行越感激道:“谢陛下!”
惠安帝握紧手里的圣旨,在桌边坐下,若是陆行越真的是他的儿子,那沈岚岁算是自己儿媳,她腹中的就是他孙子孙女,差一点就没了。
思及此,他面色又严肃起来。
缓缓展开圣旨,久未褪色的黑字映入眼帘。
惠安帝一目十行,快速看完,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封遗诏根本不是什么秘方,而是顺宗的忏悔。
顺宗早年杀子毫不手软,暮年想起来子嗣凋零很是后悔,但又不敢说出真相,日日饱受煎熬,就写下了这封遗诏,说了自己异族血统的事,没详细说到底是怎么来的异族血统,只是告诫后人,若生出的孩子瞳色有异,莫要再造杀孽,送出宫好好养着便是,若是没生出绿瞳的孩子,此封遗诏也不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