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是为钟家过去的仇恨得报。
笑是为子女未来的安稳得保。
那晚钟有仪跪在祠堂哭昏过去,解开多年心结,松懈下来的她卧上病榻,却从未如此放松过。
深知没有送进京的那封信,钟家的仇不可能有结果,王井本准备待雪里卿二人自府城归来后,携家眷上门感谢,不料先收到来自府城的一道通知:
钟迁释放出狱,腿伤不便,请亲者前往府衙领人。
张少辞留在平宁府,除了抄家砍头捉人,还在处理那群人在平宁府肆意造下的冤屈错案,王井信中所述的钟家冤情自然是其中之一。
虽冤情已查明,但袁典的茶馆已被官府抄没,钟家除几个外嫁女也都死光了,此案几乎无可挽回,能做的只有释放被冤入狱多年的钟迁,还他清白。
狱中折磨让他废了一条腿,行动不便。被问及通知谁来接他时,钟迁想起当年竭力送走的钟有仪。
他颤声问:“侄女有仪可还活着?”
于是,通知下到了泽鹿县。
钟霖年方十二,并未经历过当年钟家之变,但他自幼看阿娘每年夏日郁郁寡欢,爹爹常常举书又放下,月下独酌,旁边空位却斟了杯酒不动,随着年纪长大,心中越来越明白其中酸楚。
此时说起两次收到的消息,少年也落下两行泪。
他拿出帕子擦拭,向人告歉。
“我失态了。”
雪里摇头安慰:“拨云见日,生者如斯。”
既然最黑暗的时刻已经熬过去,接下来更要放下过往,承载着前人遗愿继续向前。
待钟霖平复好情绪,雪里卿询问另一件事:“关于茶馆和你的安排,你爹娘是否带了话?”
钟霖颔首,拿出一沓银票。
“阿娘说待府城风波平息,会按约定跟爹爹阿姐重开茶楼,顺便照顾叔公,让我留在您这里干活,这些钱是用来盖房子的。”
扫了眼银票,雪里卿示意他先收起来,道:“你自己愿意留在这里,还是同家人一起去府城?”
钟霖抿唇,并未过多犹豫便给出答案:“我想爹娘安心。”
雪里卿颔首,对这小孩倒有些另眼相看。并非因他回答时所展现的那份孝心,而是其中对个人所求的清晰与果断,莫说同等年纪,赵永泓那货死三回都难能做到如此。
这么看起来,这小子可不是王井所说的那般温吞书呆子一个。
或许是个可塑之才。
雪里卿起身带他出门,走到宅院与长工排舍中央的大片空地道:“读书需要清净,此处留给你盖个小院独住。”
在得知王井会送儿子来长住,周贤在让人住进院里的客房,和让对方另盖个小院之间,毫无意外地选择了后者。
中央那片空地十丈余长,十五丈宽,周贤原本是打算种绿化带,隔开两片生活区,顺便折腾些花花草草做成一片漂亮的大花园。现在他调整了一下规划,在中央位置划出一片五丈长的区域,大小足够盖个小院,两侧留出的宽度依然足够种出绿化带。
至于漂亮的大花园,一个小院而已,总不至于宽占十五丈,后头还会有片不小的空地供他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