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平宁府茶楼和点心铺子开业之事在这边告一段落。
回屋眯了会儿,周贤再次前往田里。
鸡鸭不必时时照顾,连翠得闲,带着小满哥儿整理晒场的东西。旬丫儿得空,迫不及待抱着三字经读,可惜她如今在识字阶段,空有一颗想进步的心,却自学不出个所以然。
想多学,就要麻烦雪里卿多教。
旬丫儿看向冲着太阳伸懒腰、顺势歪进摇椅里的雪里卿,抿唇犹豫片刻,鼓起勇气挪到钟钰身旁小声问:“阿姐,你认识这个字吗?”
钟钰偏头瞧了眼:“匏瓜的匏。”
旬丫儿开心道谢,小声嘀咕着匏瓜走开。
不出片刻,钟钰的胳膊再次被小心翼翼戳了两下,回头看见小姑娘捧着书默默抬眸期待。解答过后,钟钰问:“你在启蒙?”
旬丫儿颔首肯定。
“你这般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也不是办法,我也就启蒙识字的水平,教不了人,这样吧。”钟钰指向厅堂方向,“你去找阿霖,他是童生学问好,就说我让他教你的,不要怕。”
旬丫儿有些犹豫。
七岁不同席,村子里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哥儿在路上遇见陌生男子,也会尽量避开……
“长辈在此,无碍。”
院子躺椅里的雪里卿悠然开口,顺便扬声将厅内读书的钟霖唤出来:“那本书借你带回家抄读,你替我教旬丫儿。”
书是上次从平宁府带回的,有大儒经书也有游记杂谈,泽鹿县的书铺买不到,钟霖每次过来都会借阅,爱不释手。
听说能带回家,他毫不犹豫答应。
雪里卿指挥他将桌椅搬到门楼底,两人一教一学,光明正大,无人能指摘什么短处。
闭眸听了会儿少年的讲解,钟钰凑过来小声问:“明年四月阿霖准备考府试,阿叔觉得他学问如何,能不能考得上?”
雪里卿:“问我?”
钟钰:“阿霖早上说您很厉害。”
雪里卿缓声道:“三字经太简单,左右不过一些说文解字,这方面钟霖还算扎实。当今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诗赋策论,几本经典贯穿始终,要求学子专心往深处钻研治学,因此涉猎范围未免狭隘了些,钟霖与旁人不同,他不挑,任何书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钟钰听得似懂非懂:“钟钰愚钝,您可否再说明白些?”
雪里卿睁开双眸,瞧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之本心,志在读书,不在科举,只是觉得顺便走上仕途未尝不可罢了。”
在雪里卿看来,钟霖是个理智早慧的孩子,他明白读书是志趣所在,亦明白人生漫漫且复杂,志趣要想维系下去总要有个给世人看的交代,或教书育人,或为官治理天下,于钟霖而言皆是一条读书的去路,无甚区别。
正如当初雪里卿询问少年是愿意定居山村,还是跟家人一同前往平宁府,钟霖回答他想让父母安心。
科举,亦是他想读书的一种选择。
不过雪里卿的话在他人耳中似乎有些重了,把钟钰吓得脸白,以为是家里逼迫弟弟科举,违背了他的意愿。
雪里卿安慰道:“莫要多想,钟霖有才能,亦选择了科举一途,考取功名是早晚问题。他读书杂了些,却也令其眼界宽阔,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钟钰闻言沉吟片刻,很快释怀。
“他只读不考也行,又不是学那些纨绔惹事败家还坑姐,反正钟家有钱,阿娘老了我还能赚,养得起,只要人平安,其余什么都好说。”
雪里卿轻笑:“倒也是。”
经过一天的适应,院里昨日栽种的植物都精神了不少,包括两颗桂花树,书上挂着的小花如玉如脂,惹人喜爱。
又晒了会儿太阳,雪里卿自摇椅里起身,去屋里拿出两只小竹筐,随手分出去一个:“本来是要让旬丫儿陪我摘的,如今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钟钰乖乖接住竹筐问:“摘啥?”
雪里卿示意桂花树,微笑道:“等做好桂花蜜,送你一罐。”
摘桂花,得桂花蜜。
这是一笔大赚的买卖,钟钰果断朝桂花伸出魔爪。
一直待到下午申时三刻,钟家姐弟俩才带着心爱的书册与满身桂花香,坐上返回县城的马车。
村里的田有十二亩,地多人也多,收割起来也就两三日的事情,紧接着便要马不停蹄地脱粒晒谷,整地秋播。
今年的气候说不准,为了保证作物出苗越冬,须得赶在雨前播种,晒谷更要抓紧。
两件事都刻不容缓,周贤索性将人手一分为二,一边脱谷一边秋播,还另租了三头牛耕地。
秋播这边,冬日的北方没什么能种的粮食,几乎只有冬小麦一个选择,村田加上山坡的梯田共五十二亩,按一亩一斗种算,光粮种就要用五石二斗。
家中没有足够的小麦,雪里卿安排粮铺掌柜张同收购了几种不同的良种,标记好地块后,分别种下去,方便日后田地交换不同品种轮播。
菜园那边陆续收获了些成熟快的菜,也空出的几亩,都种上了大蒜大葱、蚕豆菠菜、萝卜雪里蕻等耐寒菜。
播种之际,秋收产量也出了结果。
夏一季的粮食相比之前略有歉收,三亩小麦产两石三斗二升,八亩稻谷产整十石,一亩棉花产一百斤籽棉,分离后可得三十三斤皮棉和六十七斤棉籽,倒是比想象中好一些。
可即使如此,除去税收,以目前家中用度,靠这十二亩的产量再另加每月发给长工的两百斤番薯,才能勉强让全家十几人吃到来年五月的夏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