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周贤好笑,一把将夫郎拉进怀里,揽着他朝旁边临时充当烟花炮竹工作室的门房走去。
门房靠外墙而建,朝南的方向没有窗户,本就比其他屋子更阴冷些,此时里面还摆了许多水盆和打湿的棉布,将北方的干冷变成了湿冷。
周贤先一步推开门,但没让雪里卿进来,而是从里面搬出一张小板凳放在门口道:“你就在这儿看吧,里面冷,过程可能会有危险。”
雪里卿立即蹙眉:“危险?”
周贤笑了笑道:“其实还好,只要不裹紧密封,最多就呲点火花,比较易燃而已。”
说罢,他按着雪里卿的肩膀让人坐下,顺手将其肩上微微开敞的月白披风拢好,这才转身进屋。
周贤口头上讲得轻松,实际还是很注重安全作业的。在有限的条件下,他尽量保持环境与过程的湿润,避免明火及火星,铁石制品都不敢用,工具全是木制的。
经过尝试,周贤最终定下的硝石、硫磺和木炭配方比是五一一1。先前配的火药还剩些,一只炮仗用量寥寥,足够了,红纸筒和引线也有现成的,因此周贤做起来很快。
雪里卿坐在门口,漂亮的浅瞳认真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周贤用湿黄泥给一只半根手指大小的红色小纸筒封底压好,再捏一撮黑粉洒进去,插入一条黑色棉线,压实后再次用黄泥封上顶,紧接着就举起来朝他笑意盈盈挥了挥。
雪里卿:“这便好了?”
“暂时还不行,”周贤捏着那只小炮仗走出来道,“泥还是湿的,现在点容易哑,得出去晾干。”
雪里卿颔首示意他去。
炮仗做起来挺快,晾干却需耗时良久,至少要等到下午。周贤索性趁空多做了些,给雪里卿辫了条五寸长的小鞭炮,刚好顺便实验一下。
后院的菜园早已收成,眼下只是一片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外围种着些周贤捣鼓的花草灌木。
周贤让雪里卿双手捂住耳朵,站在篱笆外等着,自己进入菜园,把鞭炮放到中央的地上,掏出一只火折子吹燃,点燃引线后转身就跑。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在雪里卿的耳畔炸开。
由于太突然,他被吓了一跳。
周贤抬头就看见,雪里卿双眸微微睁大,震惊地盯着菜园,手松松垮垮搭在耳朵上都忘记捂上。
鞭炮很短,炸得很快,他赶到夫郎跟前时耳朵已经不需要捂了,但周贤脸皮足够厚,不想错过这种电视剧慢放名场面的打卡。
周贤不仅把自己的手叠上去,带着雪里卿的双手捂住他的耳朵,还抬头亲了亲哥儿的额头,低声笑问:“吓得我们卿卿了?夫君哄哄。”
雪里卿抬眸望着视野里男人放大的一张俊脸,眨眨眼,从炸开的红纸与弥漫的白烟中回神。
他微微摇头道:“我没事。”
等周贤把菜园的狼藉打扫干净,回到前院,雪里卿刚刚把听见动静前来关心的人打发走。
跟周贤对视两秒,雪里卿道:“这东西,以后别做了。”
鞭炮刚有成果,更漂亮的烟花还没展示呢,周贤不太甘心。注意到雪里卿微蹙的眉头,他坐到夫郎身边问:“你在担心什么?”
雪里卿的心思的确足够敏锐。
他直言道:“这东西不对劲。我猜其中真正起作用的是那团黑粉吧?小小一撮,便能炸开纸筒,若足够多,岂不是能将人肉甚至山石炸碎?”
扫了眼周贤的表情,雪里卿便知道自己猜的不错,语气愈发沉重。
“周贤,这东西太危险,危险不在其威力有多大,而在它所能撼动的利益有多重。你掌握了它,要么去谋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地位,否则便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因为在位者绝不会允许掌握这种力量的人在自己的掌控之外。”
“一经发现,好一些的结果是给你赐个官职,放在朝堂为他所用,然而伴君如伴虎,即使起初深得帝心,那份深埋于心的防备仍然随时可能化为猜忌,一旦卷入朝堂纷争,明枪暗箭,极难能得善终。更坏的结果则是逼问出制作方法后直接杀掉,再交给自己可信之人研制,以绝后患。”
雪里卿轻道:“据我所知,当今圣上是前者,徐明柒是后者,这两种结果我都不想要。你不隐藏,难道是想让我再帮你起兵谋反一次?”
“绝对不想!”
周贤赶忙摆手否认。
开玩笑,读书当官他都不想干,还谋反当皇帝?他是嫌自己的人生太清闲太自由,还是雪里卿操心得太少、小命太长,非得拖家带口跑去皇宫那鸟笼子受罪?
金子做的鸟笼子,也是鸟笼子。
何况雪里卿也不喜欢。
雪里卿道:“那就听我的。”
周贤爽快答应。
不过紧接着他又讨好得给哥儿捏捏肩,捶捶腿,小心翼翼商量:“我还有个东西没给你看,做都做了,夜里我悄悄放给你看好不好?”
雪里卿瞪他。
周贤乌瞳弯弯:“可好看了,还不会砰砰响,真的。”
当晚,雪里卿还是跟着周贤悄悄从后门出去,远远跑到悬崖底的果林和牲畜棚舍围墙交界的隐蔽之处,看了这场烟花。
由于时间跟能力都有限,还被雪里卿要求暂停了研究,周贤没能搞出冲上夜空炸开的绚丽花火。
眼前的烟花只是喷花。
随着引线的点燃,浅蓝紫色星火伴着白烟冲出竹筒,于此片夜色之下、无人之处,噼里啪啦,在雪里卿的眼眸里炸成一颗颗绚丽的火树,几息间燃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