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簌簌,大家都穿上了薄袄。
一部分人为表亲近,特意笑着上前跟周贤搭话道:“你说的对,着天气太不对劲,俺们家决定跟你们一样,今秋先不种,等明年春耕。”
有些说都不种,有些半种半留。
周贤能看得出,其中一部分是真的看天气不对有了忧患意识,另一部分则是为了讨好自己。对他而言,这些人是聪明还是精明都不重要,世间因此少了些许苦难,雪里卿会少些担忧,周贤也就高兴了些。
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周贤按照之前的规矩,先说一遍注意事项,确认意愿后跟大家签订契书。
次日一早,队伍进山。
目送周贤的身影消失后,雪里卿在熹微的晨光里又站了会儿。
视线略过因气候降温而早早落叶黄化的山林,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雪里卿独自在晨风里站了片刻,刚要转身回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山下的方向传来叫住了他。
“等等!”
对方加速跑到近前。
雪里卿侧眸扫了眼,淡道:“周贤已经进山了。”
王大洪往前凑近两步,卸下背上用粗布盖着的背篓递到他面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讪讪解释:“我不是要进山的,是来赔礼道歉的。”
雪里卿面无表情,漠然重复。
“周贤已经进山了。”
昨天村里喜大普奔,今日天不亮各家各户都有动静,王大洪当然知道周贤进山的消息,甚至方才他一直在山下看着,专门等人都走了才敢过来。
他实在怕了周贤再翻脸。
毕竟是二次上门道歉,舔着脸过来的,再被骂一通赶走,他在村里可就真没脸了。
雪里卿早已看出他的想法,眯眸反问:“你怕周贤不怕我?专门等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个哥儿时才出现,是以为我会怕你,慌乱之下答应你的请求,日后周贤知道是我同意的,也拉不下脸再跟你计较?”
被戳破心思的王大洪尴尬。
见雪里卿冷着一张漂亮脸蛋,毫无惧色,他就知道这条路子行不通了,周贤把夫郎护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又不能真得罪。
于是王大洪转而卖惨。
“自那日后,村里人都对我们家冷嘲热讽,处处针对,李三壮辞了我娘子在栖霞坊的长工,小儿子谈好的亲事黄了,孩子更吓得不敢出门……我说错话被捉弄也就罢了,可家人是无辜的,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条生路行不行?”
雪里卿:“孩子吓到了?”
王大洪愁道:“我家小孙子被一群孩子围殴,吓得不敢出门,吃不下饭夜夜惊梦,都快瘦脱相了!都是村里那群人见风使舵,指使孩子做的,旬丫儿从前也是如此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