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村子的伤员已处理妥当,周贤拉着雪里卿回马车,继续前往下一个村子。进车厢落座时,周贤忽然道:“卿卿有句话不对。”
雪里卿抬眸:“哪句?”
望着身穿洁白皮裘、端坐在车厢中央的哥儿,周贤笑眯眯道:“泽鹿县水土极好,最养佳人。”
仿佛是老天爷最后一点好心,连晴三日,给了人一些喘息时间,待灾棚与第一批灾民安顿好后,天昏地暗,北风呼啸,雪花再次降临。
之后,家家户户的火炕必须得一日到晚烧个不停,才能好过。
宝山村有周贤带领着囤柴,尚还好些,更多人家里备的冬柴不够用,冬天还没过半就要烧光,一大家子挤在一间屋里,空气都混着绝望。
雪里卿早料到此情况。
先前各处灾棚都囤足了物资,不止是为棚内使用,也是作为一处中转物资的网点。
整个泽鹿县,以县衙为中心,先将各仓库中的粮食取暖物资,调向分布县城各处的灾棚为点。待到难时,灾棚的衙差便携带着柴炭,去往各自负责的乡村派送,途中遇见撑不住的或没人管的老人孩童,顺道带走。
成年及有家庭留在灾棚,失独老人与孤儿统一送去育婴堂和敬老堂。
由点到线,由线到面。
救助覆盖至县内每一名百姓。
雪里卿将从前在朝廷调配管理全国州府的法子,缩用在一个小县城上,地方更小、人员更受掌控,上下一心,效果也比从前好许多倍。
……
积雪渐深,到了腊月深冬,周贤用体感也估不出气温了。
他从前长居温带与亚热带,没经历过这种寒冬,对此没有概念。或许零下二十度,或许更冷?应该也不至于到北方零下四五十度那样夸张,家里的三七墙和火炕足够抵抗,披着毛皮大氅,在壁炉前也坐得住。
时间临近春节,人间却比往年沉默千百倍。
偶然出声,大多是哭丧。
在这场大雪严寒中,即使县衙全力救助,还是有许多人支撑不住倒下,永远闭上眼睛。
喜庆的红色零星点点。
代表家中亲族有丧的蓝色春联成为主调。
外面的雪已有两尺多深,马车车轮根本滚不动,算是封了路,秦林村的年集理所当然没了,今年的春联年画摊子开不成,只能写写画画、剪点窗花自家用,这些活都移交给了孩子们。
春联是钟霖写的,年画是赵康琦画的,窗花是旬丫儿剪的。
张贴起来,总算有了点新气象。
见雪里卿裹着深色氅衣,盯着贴在门上的大红春联,兴致始终不高,周贤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忽然在雪地里跑起来。
雪里卿迈着腿,两眼懵懵。
“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