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景一转,是一间暗房,四四方方的屋子,门一关上,屋子黑得不见五指,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让人窒息。
小少年被猛地推进屋子,凭借对室内陈设的熟悉,精准地走向挨着床尾的墙壁,那处墙壁上的一处小小孔道是整间屋子唯一有风吹进来的地方。
他满身血迹,坐在挨着孔道的地上,贪婪地享受没有血腥味的空气。
又一日,日上三竿。
越兰溪自小睡姿就不太好,无论多大的床,第二日都能在床榻下醒来。因此,在她的床榻下,会铺上柔软的地毯,就算滚下去,也可以就地将就一晚。
又睡足睡饱了一日,睡眼惺忪的越兰溪迷糊地睁开双眼,想要重新爬回床上,却隐隐约约看见塌边坐着一人,她一个激灵,立马就清醒了。
定睛一看,是柳棹歌。
他今日换了一种穿着风格。
一袭鸦青色暗纹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袖口收紧,绣着银线寒纹,没有用丝绸遮住双眼,精致出众的五官与衣裳相辉映,浑然天成,自成风骨。
越兰溪没出息地看出了神,片刻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严肃道:“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寨主,我们是夫妻。”柳棹歌今日气色带着一丝疲态,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增加了几分松散之意,说话时语气柔和,恰似春风拂过,让人如沐暖意。
他看起来像是忘记了昨天的事情一样。
越兰溪气盛:“夫妻?父子都没用。你还没有解释昨日的事情,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其实越兰溪心中有了些数,他大概就是一个柔柔弱弱被人追杀的商人,但是她就是咽不下被欺骗的这口气。
“可是你救了我。”
越兰溪气哽:“出去。”
见柳棹歌恍若未闻,越兰溪提高声量:“出去,我要换衣服。”
“寨主,我们是夫妻,更何况,我也看不见。”说这句话时,柳棹歌脸上毫无不自然之色,全是理所当然。
越兰溪狐疑地看向柳棹歌,怎么感觉柳棹歌今日有些不对劲呢?
她从衣箱中拿出要换的衣物,走到屏风后。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也不能真的在他面前换衣裳。
屏风外,柳棹歌眸中藏着几分兴味,抬眼望向屏风后映出的人影。越兰溪动作利落,转瞬便换好了衣衫。
待她走出屏风的刹那,柳棹歌眼底的亮色悄然褪去,重又变回了那副双目无神的模样。
菱形窗棂下,越兰溪正色用指头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你的意思是,当时你在京城的仇家还知道你活着,专门雇人来找你寻仇?”
倒与她推断的大差不差。
与越兰溪仅有一桌之隔的柳棹歌泫然欲泣,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还好我大声呼救,惊吓走了那贼人,寨主,你一定要帮我抓住那贼人啊。”
柳棹歌说得真情实感,步步诱导越兰溪。
谈及他的家业被恶贼霸占时的愤恨,自己受伤还被冤枉的酸楚,无不成为让越兰溪动容的理由。
她当即拍桌子,愤慨道:“来人,去给我查,近日出入禹州城的外来人的身份户籍。”
“是。”
正坐在木椅上的柳棹歌漫不经心摆弄衣袖,收回了刚才还是一副被欺负的假面,眼中反而满是对自己随意编排一出戏却达到满意效果的得逞。
今日是禹州城赶市,街头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越兰溪头戴幕篱,左手拿肉夹饼,右手拿糖人,身后跟着柳棹歌,他左手提长枪,右手拎着越兰溪沿街走到城门口看中的小玩意。
柳棹歌玄色瞳孔里印着越兰溪的背影,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银扣黑皮腰封,衬得人身形挺拔利落。
墨发高高束成马尾,银质发扣固定,行走时步履轻快稳健,衣袂翻飞间不见女子柔媚,反倒是少年般的硬挺洒脱。
一个没注意,她已经往人堆儿里扎。
公示栏前人挤人,后面的人努力掂高脚抻长脖子往里看,在前头的人直叫唤“别挤”。越兰溪仗着自己身形比这些大老爷们娇小,两下就从人逢中挤进最前面。
她嘴边叼着饼,仔细往榜上看,却发现自己不识字,挠挠头,扯过身旁穿着褂子,手臂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大汉:“大哥,这榜上说什么?”
“东边的黑风山中有一宝物,贴榜人赏金一百两黄金寻勇士前往黑风山寻找宝物。小姑娘就别凑热闹了。”
说话间,越兰溪已经撕下一份布告,瞬间引出人群喧哗。
“小姑娘就别凑热闹了,当心小命没了。”
“姑娘还是斟酌一下,此项任务的危险程度可不低啊。
最初还是一些友好的提醒,越兰溪没在意,没搭理。
“一个小娘们,装什么装,好好寻个人嫁了,比这行当安稳。”说话人神情猥琐,身形长条,看面相就是纵欲过度,命不久矣的感觉。
说话也满口喷粪,眼神上下打量越兰溪的身形:“不如来陪爷吧,也给你两百金,哈哈哈哈哈。”
“啊。”
不过眨眼间,说话之人穿过人群,被踢飞在大街上。
越兰溪收回腿,嫌弃地用手拂去触碰了烂人的靴子上的肮胀。
看热闹的人也不说话了,安静如鸡,震惊的眼神在男子和越兰溪身上来回切换。
越兰溪走过去,围着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她一脚踩在男子的胸膛上,不收一丝力众人只听见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男子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