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丝凉意从脊背爬升。眼前这位曾赠书予他、眼中偶尔闪过异样光芒的皇子,此刻在阴影中显得如此陌生而坚硬。
夜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沉默,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某处,声音更冷:
“真凶,我自会继续找。届时——我亲手了结。”
林婴张了张嘴,想说“那之前的几十条人命呢?他们的公道呢?”,但话到嘴边,却撞上夜那毫无波澜的侧影。那是一种不容置疑、也无需他人认同的姿态。
最终,他压下喉间所有翻涌的质疑与不适,只是垂下眼,依礼回应:
“若殿下不弃……林婴愿尽绵力,一同追查。”
这话说得有些艰涩,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勉强的意味。他追查的,或许与夜所要“了结”的,并非全然一事。
夜未答,甚至未再回头看他,只抬手向门边微微一引,示意谈话已毕。
林婴抱着那部厚重的古卷,躬身退出。门扉在身后轻掩的刹那,他仿佛卸下重负般,无声地舒了口气。
而他未曾看见——
书房内,夜依然站在原地,指尖无声地抚过书架上某一处暗格。窗外光线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那双异瞳中金光流转,深处却似映着更浓稠、更不见底的血色。
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已然离去的听客:
“怜悯是好事,婴。”
“但在这座宫殿里……心软,会要命的。”
风波又起
不过几日,城中忽有流言如野火燎原——
尸坑真凶并未伏法,伏法者不过替死之人。
更有人自称是那“窃贼”之妹,当街哭诉其兄冤屈,声称兄长虽曾行窃,却绝无杀人之胆,更遑论连杀数十众。她手中甚至握有一封血书,字字泣血,直指宫中有人“以民命为草芥,以冤魂垫权阶”。
流言愈传愈凶,民情渐如沸水。茶楼酒肆间,已有人低声议论:“太子殿下当初抓人……未免太快了些。”“那些尸体,说不定本就是……”
夜站在城楼高处,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望着底下渐聚的人群,眼中无波,只唇边扯出一线冰冷的弧度。
“查清了?”他未回头。
身后阴影中有人低语:“是。最先散布消息的几人,虽经几层转手,但最后都指向城南旧巷——那里有三公主的一处私宅。”
“奎茵。”夜念出这个名字,听不出情绪,“她动作倒快。”
“殿下,可要现在动手?”
“晚了。”夜抬手,掌心一枚银币在指间翻转,映着灰蒙的天光,“民心一旦被点燃,就不是杀几个人能按下去的了。”
他话音未落,下方街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喊。
不知是谁先掷出了石块,砸向巡城的卫兵。紧接着,更多人从巷弄中涌出,手中举着木棍、农具,甚至锅铲。呼喊声汇聚成浑浊的浪潮:
“交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