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林婴几乎以为它在看自己。
他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凉的铁门。
——
林婴不知道自己在那间棚屋里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能挪动脚步时,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他走向那只陶瓮。
麻布封得很紧,边缘用蜡密封。他取出贴身的小刀,割开一道细缝,向内窥视。
黑暗。
以及某种浓稠的、反射着微光的液体。
他不需要凑近去嗅。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后退,再后退。
然后,他看见了门边角落里那只被匆忙遗落的器物。
一只黑陶盏。
他弯下腰,将它拾起。
盏壁乌沉,底部有一道极浅的、被摩挲过无数遍的细痕——不是血渍,是指痕。二十年,有人一遍一遍,把这盏攥在掌心。
他将盏翻过来。
盏底没有纹章,没有标记。
只有两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刻字,笔画稚拙,像初学陶艺的人留下的落款。
“琼”。
林婴怔住。
他记得奎茵说过,琼皇后少女时代曾习陶艺,出嫁后方才搁下。
那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
这盏在这里,放了二十年。
他忽然不明白自己此刻涌上心头的,究竟是什么。
——
回宫的路比来时更长。
他翻过矮墙时膝盖旧伤复发,一瘸一拐地穿过那道废弃的窄廊。影卫还在藏书阁门外守着,见他从窗后回来,只当他在夹竹桃下待得久了些,并未多问。
他独自走回净室,将门合上。
黑陶盏被他藏入枕下。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夜色彻底落下来,久到窗外再无任何人声。
他终于躺下,却一夜无眠。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尊铜像——双翼,利齿,暗红的眼珠。
以及那盏乌沉的陶器。
他想起书房那本《南疆异兽图鉴》上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