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婴瞬间想起更多细节:夜书房里那些关于“血脉压制”的古籍,他偶尔独自待在棚屋的反常,还有杀奎茵那日,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暴戾——那时自己虽未明说心意,却已下意识为他担忧。原来那些看似冷酷的背后,全是与诅咒的拉扯,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心疼起这份挣扎。
“所以你杀奎茵那天,也受了反噬?”林婴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是不是那时候,你就怕自己失控伤害我?”
夜的身体一僵,搂在林婴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人抱得更紧。他没有否认,只是闷闷地说:“是。但我没失控。”顿了顿,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林婴的脸,带着愧疚与自嘲,“我杀她,是她挡了我的路。”可林婴分明看见,他说这话时,指尖的颤抖更厉害了,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寻求林婴的原谅。
就在这时,农舍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林婴几乎是本能地将夜往身后护了护,自己挡在前面——这份保护欲,早已在一次次亲密中生根发芽。夜却不愿让他独自面对,手臂一揽,又将他拉回自己身侧,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力量。
“我来送一样东西。”大公主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恨意,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的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眼底的恨意更甚,“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变成这副样子。”
夜将林婴往身后又护了护,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脖颈的青筋隐隐跳动,显然是感知到威胁后,血脉又开始躁动。“杀了我,还是杀他?”他的声音冷硬,却在林婴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大公主没有靠近,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陶盏,放在地上,推了过来。那盏通体乌黑,盏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夜”字,釉色陈旧,边缘还有被反复摩挲的光滑痕迹,一看便藏了许多年。
“这是母亲当年偷偷烧制的镇血盏。”大公主的声音很冷,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到死都在护着你这个怪物。”
林婴弯腰捡起陶盏,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盏底的“夜”字刻得很浅,像是刻的时候既恨又舍不得。他忽然想起南境沙枣树下,奎茵提起“母亲还没那么恨父亲时,带她去过这里”,想起琼皇后偶尔看向夜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原来那时她就藏下了这后手。
“你为什么要送这个?”林婴握紧陶盏,转头看向夜,眼神里的疑惑与担忧毫不掩饰——他知道大公主恨夜,却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好意”。
“我要你活着。”大公主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要你清醒地活着,看着我怎么为奎茵报仇,看着我怎么毁掉你在意的一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夜泛红的眼底和紧绷的下颌线,补充道,“我知道你的血咒快压不住了,二姐的重影术只是催化剂。这些年你靠献祭和自虐压制反噬,可代价是越来越强的暴戾,对吧?你以为你能护着他多久?等你失控,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林婴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最怕的事情,被大公主赤裸裸地戳破。
“三日后月圆之夜,就是你彻底失控的时候。”大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要在你还能思考的时候,亲手杀了你。”她看向林婴,眼神带着警告,“三日后陵寝旧采石场,要么你亲手杀了他,要么,我就杀了你们两个。”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室冰冷的恨意。
农舍里重归寂静,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只镇血盏上。
夜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握着林婴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你看,连仇人都知道我的软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不易察觉的恐慌,“我每次压制反噬,都要靠剧痛保持清醒,有时是用刀划自己,有时是用手绑着银杯——吸血鬼畏银,那痛感能让我暂时找回理智。可我还是怕,怕有一天控制不住,伤害到你。”
林婴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他的脸,逼着他抬头看着自己。月光下,夜的金色眼睛里满是挣扎与恐慌,让他心头一疼。他凑近,鼻尖蹭过他的鼻尖,气息交融,带着彼此熟悉的味道:“我不怕。”
夜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说什么,却被林婴用指尖按住了嘴唇。
“三日后,我陪你去。”林婴的目光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奎茵的死,我无法释怀。但我更不想看着你变成怪物,更不想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镇血盏,指尖划过夜的脸颊,“这盏需要纯净的人类血脉浸泡才能生效,我的血,或许能帮你压制血咒。之前你喝了我的血,戾气不是平复了吗?这次也一样。”
夜看着他,眼底的恐慌渐渐被动容取代。他知道林婴对奎茵的感情,也知道林婴此刻的决定有多艰难。体内的血咒还在隐隐作祟,可看着林婴眼底的光,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股翻涌的戾气竟莫名平复了些。
“你会后悔的。”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
“不会。”林婴摇了摇头,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温柔而坚定,“我只想知道,清醒状态下的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后悔杀了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