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名正言顺——书房的典籍需人讲解,王室旧制正是最好的人选。她坐在窗边,一卷一卷翻给他看,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某处废井、某道旧渠,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醒什么。
后来便不必借典籍之名了。
她会带一小罐伤药,说是南疆贡品,对外伤有奇效。林婴的膝盖还未好全,她问过两次,他便答两次“已无碍”。第三次,她不问了,只是把药搁在案角,来时放下,走时空罐带走。
——
那日申时,林婴在整理从棚屋带回的残片——陶瓮边缘一小块脱落的碎屑,铜像底座拓下的纹样,以及他在归途恍惚间竟忘了扔的那枚黑陶盏。
他将盏藏回枕下,却在转身时碰落了案上的书卷。
奎茵恰好推门进来。
她俯身替他拾起,目光无意扫过他枕边未掩严实的被褥一角。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只是将书卷放在案上,说:“西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林婴抬眼。
“不是尸坑。”她坐下,声音很轻,“是新的。昨晚死的,今早在废渠边被发现。颈间有伤,血尽。”
她顿了顿。
“夜亲自去收的尸。”
林婴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侧脸上,将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映得分明。
“你恨他吗?”林婴问。
奎茵垂下眼。
“……我不知道。”
她将掌心摊开,放在膝上。那只手很白,指节细瘦,像从未沾过血。
“他是我弟弟。可他也是——那些死者的刽子手。”
“母亲恨他,父亲利用他。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他不是被爱着长大的。”
“可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呢?他们又是被谁爱着的?”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林婴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奎茵与夜有同一双眼睛。
——都是那种、被深渊长久凝视过、却还没有学会闭上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恨他。”奎茵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
她转过头,迎上林婴的目光。
“你呢?你恨他吗?”
林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问题诚实。
——
那天黄昏,林婴送奎茵出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