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
林婴垂下眼。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涌上喉间的那团东西,究竟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父亲……”他的声音发涩。
“他想要一个和他一样的。”夜说,“纯血的,强大的继承者。”
“他得到了。”
他垂下眼。
“那些尸坑里的人……是我杀的。”
林婴后退了半步。
夜看见了。
他没有动。
“每月一次。他要我饮血,也要我献祭。”
“他说,这是王座的代价。”
林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那间棚屋里的陶瓮。
想起那只黑陶盏。
想起那尊双翼铜像——那是供奉,还是祭坛?
“你可以恨我。”夜说,“你应该恨我。”
他转身。
脚步在廊间响起,一下,一下。
走到第三步时,他停住。
没有回头。
“……别怕我。”
那声音轻得像落在灰烬里。
林婴站在原地。
晨光从敞开的门外涌入,照在他脚边。
净室的门,在他面前虚掩着。
林婴没有关上它。
他站在门边,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风声穿过檐角。
他低下头,将那只黑陶盏从枕下取出。
盏底的暗渍,像一双闭不上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它重新藏回枕下。
窗外,秋祭已毕,宫城重归于寂静。
而他心口那道裂缝,正一寸一寸,裂得更开。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只用“凶手”两个字来定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