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稠的黑。
他没有继续写。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团墨渍一点一点,渗进纸的纹理深处。
像某些他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
当夜,琼皇后的寝殿。
老侍女跪在帘外,低声禀报:“太子殿下今日在校场待到子时。他独自一人,不许任何人近前。”
琼皇后倚在榻上,指尖抚过一枚白子。
“他碰了那只盏吗。”
“碰了。”老侍女说,“使者回宫次日清晨,盏已不在窑边。”
琼皇后将那枚白子拈起,对着烛火端详。
“他烧了吗。”
“……没有。”
她将白子轻轻落回棋盒。
“他不敢。”她说,“他怕烧坏了。”
她顿了顿。
“也怕烧好了,还是没人要。”
——
远处,净室的窗还亮着。
林婴坐在案边,面前摊着那卷《河渠疏浚纪要》。
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两只并排的陶盏上。
一只盏底有字。
一只没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过那道昨夜留下的指痕。
凉的。
他收回手。
将书卷翻到下一页。
窗外风声低啸。
裂隙
玉扣不见了。
林婴翻遍枕下、匣底、案头每一道缝隙。
那枚母亲亲手系上的祥云纹,他从不离身,只在沐浴时取下压在枕底——三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此刻枕底空空。
他跪在床边,将整条手臂探进枕褥深处,指尖触到的是积年的尘絮,不是玉扣冰凉的触感。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窗外晨光大亮。
他忽然想起昨日黄昏,夜从廊下擦肩而过时,衣袂拂过他腰侧。
很轻。
像无意。
他当时没有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