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扇光门的瞬间,龙啸感觉像是被投入了一团温热的、涌动的粘稠液体中。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景象,只有无尽的、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着身体。
一股庞大却温和的牵引力传来,拉扯着他们向前、向上,仿佛逆流而上的鱼。
身体内部,雷火真气自地加运转,似乎在适应这截然不同的环境压力。
这个过程并不长,或许只有十几个呼吸。
当那股牵引力骤然消失,脚下传来坚实——不,并非全然坚实,而是一种奇妙的、富有弹性的触感时,刺目的白光也如潮水般退去。
龙啸下意识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白。
那不是雪原,不是雾霭,而是……云。
无穷无尽的、蓬松而厚重的云海,在脚下延展,铺向目力所及的尽头,一直延伸到与同样澄澈蔚蓝、却似乎比人间更高远的天空相接之处。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这片云海染上淡淡的金边,却又不像人间烈日那般灼热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明亮的光泽。
而在这片浩渺云海之上,悬浮、矗立、生长着一切。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皆是美玉为基,琉璃为瓦,雕梁画栋,精巧绝伦。
它们并非扎根于“土地”,而是直接建筑在凝结得如同白玉石板般的云朵平台之上,廊桥勾连,错落有致,宛如一幅悬浮空中的水墨长卷。
奇花异树,竞相生长。
有树冠如华盖、枝叶流淌着翡翠光泽的巨木,其根系深深扎入厚实的云层;有花朵大如车轮、花瓣晶莹剔透、散着沁人心脾幽香的奇葩,在无风的云面上微微摇曳。
甚至能看到清澈的溪流——那并非由水构成,而是某种更为凝练、闪烁着星屑般光点的液态灵泉,在云朵开凿出的“河床”中蜿蜒流淌,最终汇入远处云海深处隐约可见的、更为广阔的“湖泊”之中。
更远处,几座巨大的“山峰”拔云而起。山体并非岩石,更像是某种玉石?被厚重的云絮缠绕着山腰,山顶亦有宫殿隐约,仙鹤环绕飞舞。
“这……这就是……仙界?”罗若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极致的震撼与无法抑制的兴奋。
她眼眸睁得大大的,几乎要映出眼前这片梦幻般的景象。
她下意识地松开龙啸的手,向前迈出一步,似乎想去触碰近处一朵散着柔和白光的云彩地面。
“乖乖……”景飞咂了咂嘴,背后的神木方天戟似乎都因主人的心绪而微微嗡鸣,“云上建房子,云上长树开花……这地方,够省地的啊!就是不知道这云踩实不实……”他甚至还用脚尖用力碾了碾脚下的“地面”,那感觉如同踩在极其厚实、弹性上佳的地毯上,虽然与土地触感迥异,却足够支撑重量。
龙啸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他浑身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了!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灵力!
其精纯程度、蕴含的某种更高层次的道韵,远人间所谓“灵力”。
仅仅是呼吸一口,体内雷火真气便欢快地加运转,甚至隐隐传来一丝饱胀感——这是灵力浓度过高、身体本能吸收的迹象!
他心中猛然一震。
戍仙堡十年,他们日夜沐浴的、从门缝中溢出的“仙灵之气”,已是人间梦寐以求的修炼至宝。
可此刻亲身站在这里,他才骇然现——戍仙堡那些灵力,与眼前这无所不在、呼吸间便充盈肺腑的“空气”相比,简直就像被清水稀释了数倍的佳酿!
然而,这股欣喜与震撼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种怪异的感觉取代。
这灵力……太“静”了。
人间的灵力,即便再稀薄,也带着一种活泼的、跃动的生机,如同山间溪流、林间草木,虽缓却始终在流动。
可此地的灵力,虽然浓郁浩瀚如汪洋,却给人一种“沉寂”之感。
它就在那里,任由你取用,却似乎缺乏某种内在的、催人奋进的“灵性”。
吸收起来固然顺畅,却难以引动心潮澎湃,反而隐隐有种……让人心境过于平和,乃至趋于淡漠的倾向?
“这仙界灵力……有点怪。”景飞也微微蹙眉,他修炼苍衍木脉功法,对生机气息最为敏感,“浓是浓得吓人,但怎么感觉……死气沉沉的?像一潭温水,不凉不热。”
凌逸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站立,冰蓝裙裾与素白披帛在极其微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的云海琼楼、奇花异树,以及……不远处,正缓缓走过的几道身影。
那便是仙族。
他们衣着样式古朴而飘逸,材质非丝非麻,泛着柔和的光泽,颜色以素白、淡青、月华色为主。
男子或束戴冠,或长披肩,面容皆俊逸出尘;女子云鬓轻挽,步摇微颤,容颜秀丽绝伦。
亦有几位老者,鹤童颜,目光清澈,手持拂尘或玉杖,一派仙风道骨。
无论容貌如何,他们面上的神情,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