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渣渣低声喃喃:“你家尊主为什么不管管?”
尊主什么时候变成他家的了?
“净胡扯!”柳清迷也嘟哝道:“不过也是,这凡尘与魔界的交界处,妖魔鬼怪胡乱窜,你说是该仙界管还是该魔界管?”
“这叫插花地,谁也管不了谁。”
腕边被沙砂里的硬物硌了一下,柳清迷嘶了声儿,复又低头看,下面被风沙卷过,露出一角幽黑,他叭啦了几下,好像是块石碑的顶部,估摸着这里以前应该有座古城之类的,旧址被风沙淹埋在下面也不奇怪,便不再深究。
爬到一半,又见着前方有模糊人影。
莫不是这妖犼还是一双?
柳清迷吓得脚下一软,差点连人带丹砂又一并滚了下去。
“柳清迷,你没吃饭啊!!”
“别吵,前面难道又是妖犼吗?”
“哪来那么多妖犼,你以为猪崽呢?”
刚才那头妖犼也应该是某位魔神的坐骑,在这交界线上放出来觅食。
他顺手把滑下来的面纱往上拉了一下,前面的“猪崽”已经转回身往他这里来。步伐稳健,显然不是凡人,他用灵力阻隔了风沙,走在深浅不一的黄沙里仍是如履平地。
“司福上仙?”猪崽试着唤了声:“可是你?”
柳清迷好不容易爬上丘顶,站稳了身子才眯着眼睛看人,却仍是看不清,刚一开口,又被肆虐的风沙狠灌了一口。
“上仙,我是罗希!”罗猪崽希听着咳嗽声,激动的小跑了几步,把灵力圈扩大了范围,总算是看见了满面沙尘的柳清迷。
风沙被阻隔在外,柳清迷适才能好好说句话,他把面巾扯下来,胡乱抹了把脸,说:“罗希,你怎么在这里?”
罗希激动道:“是尊主让我与蛊雕来寻你。”
柳清迷怔了一瞬,眉眼沉下去,说:“寻我做甚。”他说着又往前走,也不管罗希两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罗希把灵力圈再次扩大了一些,护着柳清迷往前走,又说:“尊主让属下务必带上仙去修罗界。”
“我要寻人。”
蛊雕与罗希使了个眼色,化了雕身说:“我先回修罗界与尊主复命。”
“哎!别去!!”柳清迷没拦得住人,眼睁睁看着蛊雕冲天而去,这下可好,夙无妄简直是阴魂不散,走哪哪儿都有他。
罗希好言道:“上仙,你失踪了这些日子,尊主很担心你。”
柳清迷皱了皱鼻子,嘟哝了声,心道:他能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揣着夜叉的半魂跑路吗?还是担心我自己能掐死自己的神魂?他想复活的人,不是已经醒了吗?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了,他为何还不愿放过自己?
后来又想想夙无妄也怪可怜的,居然惦记了那么个阴阳怪气的人,还惦记了一千多年。又想起自己的一滴心头血还在他的躯壳里,心里就一阵阵烦闷。
亦醉此生认一主
罗希落后他一步,又侧眸看他,说:“上仙?”
柳清迷压低了风帽,认命般浅浅叹了一口气,说:“我朋友在荆榛鬼道,我要先找到他。”
罗希纳闷道:“上仙的灵力还没有恢复?”
“嗯。”
“难怪,”罗希说:“上仙渡我一缕你朋友的灵波,我掐算一下他的位置,否则这万里荆榛,要找到何时!”
柳清迷犹豫了一下,看了下腕上的“亦醉”,说:“你能借点灵力给我吗?充盈到亦醉里。”
罗希莫名其妙的看着柳清迷,又看向他腕上的“亦醉”,见了鬼似的张了张嘴,小声说:“上仙,你…你…能用它?”
“能啊!它很听话!”柳清迷也不解的看着罗希,觉得他大惊小怪来着,“怎么了?”
罗希边说边跟上柳清迷的脚步,说:“上仙可知‘亦醉’的来历?”
柳清迷说:“这倒不知。”
罗希清了清喉咙,又情不自禁的看了眼人,才说:“它是千年前尊主炼鼎时留下的一块神物,洛花冰银打造而成。这六道中除了尊主的洛花神鼎,便只有一把‘疏狂’和一只‘亦醉’为洛花冰银所锻造。最重要的是,‘亦醉’出炉当日便生灵智,此生只认一主,而且,只有尊主的灵力才可充盈其中。”
罗希顿了顿,一瞬不瞬的看着柳清迷的反应,试着说了句最重要的话:“它曾是九里的防身之物……”
柳清迷的脚步突然就慢了下来,脑中不断重复着罗希的话:‘亦醉’出炉当日便生灵智,此生只认一主,此生只认一主,只认一主……
这是何意?
原本在耳边呼啸的风沙声消失不见,四周突然变得寂静一片,独留柳清迷沉重的呼吸声。
柳清迷脑中震荡不已,有些纷乱的,零碎的,断断续续的记忆不停回旋又滑落,那些仿佛是属于他的记忆,但又显得那般陌生。他明明只活了八百多年,但记忆里却好似轮回了百世之久。
他看到一头满身浴血的金焰麟凤,哀鸣着划过仙界的圣象莲池,跄踉落地后,他用皮肉翻卷的双爪刨开莲池的仙泥,小心翼翼的把口中衔着的一枝快要枯萎的九里金桂护入泥中。
柳清迷觉得自己是被这灼人的金阳晒得神智不清,他抬臂挡了挡光,‘亦醉’随着他轻晃的腕碰撞在丹砂珠上,发出清脆细小的叮咛声。
他脚下跄踉了一下,罗希连忙扶住他,说:“上仙?”
柳清迷缓缓侧头看他,眼中空茫一片:“你刚才说……‘亦醉’千年前已认主?”
罗希也怔了一瞬,赶紧点头又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