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神仙拐卖记1
柳清迷在一场连绵细雨中落了凡,脚刚着了地,又摔了一屁股。没灵力的上仙落凡尘,他算是千年来的第一个吧。
小山坡上到处湿漉漉的,山上山下别说人了,连只狗都没有。胸口的伤愈合得很快,柳清迷趁着天还没黑,想着去附近城镇里落个脚,行动倒是比脑子快,脚已经跨了出去。
山下的城镇叫“东篱城”,地处南国边境,这时南国正与陈朝交战,城里驻扎了不少官兵,进出城门都需出示身份黄册。
柳清迷现在应该是个黑户吧!除了腕子上的丹砂珠子偶尔闪动一下,他整个人从脑门心儿到脚底板儿就没件儿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儿。
不如,就上去碰碰运气?
他眼角含着笑,腼腆上前与官兵抱了拳,刚开了口:“这位……”
“去去去,带着黄册右边儿城头排队入城。”官兵头都没抬,一脚踩着矮桌,不耐烦的挥手,几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旋转得欢快的两颗骰子,不时爆发出阵阵碎骂,摆在一旁的长刀被砸得“哐啷”作响。
小白莲头一回在搭讪上吃了瘪,还是几个歪瓜裂枣的凡人,脸上的笑,一下便垮得无影无踪,无奈的瘪了瘪嘴,恹恹步回了树下躲雨。
“小郎君要进城?”
说话的这人叫杨生,是城里出了名的人伢子,专门各地寻着战乱走散的或是落魄的小娘子,小郎君诱卖到城中的春宵阁。他人长得白净,宽额圆眼,生得一副善相,委实让不知底细的人无法分辨其善恶。
柳清迷寻声回首看着人,心无防备的道:“确要进城,”可是那证明身份的黄册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位兄长有什么事吗?”
柳清迷长得好看,一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身材纤长,尤其是那双眼睛,长睫微垂,懵懂盯着人瞧的时候倒让人忍不住生出些遐思。
杨生见着他年龄小,想是对自己也没多大防备,他把声音放得轻缓:“我叫杨生,也是打外边儿逃难过来的,看小郎君独自一人在城门徘徊,是不是与家人走散了?没有身份证明可进不了城。”
柳清迷茫然道:“敢问兄长,这身份证明是何物?”
敢情好这是哪家娇养在府门里的小公子跑丢了?连黄册都不知是何物!看来还是个雏儿呢!
杨生闷着欢喜,这下可捡了宝,但脸上仍一本正经道:“身份证明又叫黄册,上面有详细记载持册人的姓名,画像,年龄及府门地址。”
柳清迷豁然开朗,不就是仙界的彩宫羽吗?在凡尘叫黄册呀。
“多谢兄长告知,”柳清迷礼貌的笑了笑说:“那这黄册从何而来?又要如何办理?”
“这办理可就麻烦了,”杨生摸着下巴不时打量柳清迷,想着如何才能把人拐到手:“得去小郎君的户籍地的衙门办理,还得有个担保人才行。”
柳清迷眉心都快拧成了同心结,心道:我都飞升七百年了,我的户籍地不就是仙界琉璃宫吗?难道我得回仙界去办黄册不成?若是能回仙界,那我还下凡来做甚?
杨生见着小美人不说话,心里乐呵着,说:“小郎君别着急,我家兄在帐里当兵,和那守城门的兵头儿认识,若是小郎君有难处,就跟着我,我与那兵头儿说上一声儿,保准能让你进城。”
柳清迷大喜,眉眼笑得如月牙弯弯,“那清迷多谢兄长。”
“你叫清迷?”杨生说:“好听!”简直人如其名,杨生没读过书,只堪堪识得几个字儿,但听着这名字,他刮完了满肚肠子的墨水也就只能蹦出“好听”两字儿。
柳清迷腼腆一笑,道:“兄长过奖。”
丹砂都看不下去了,微闪了闪:这傻神仙,一会儿被卖了还得帮着人数钱!
“那清迷你等着,我去与那兵头儿说一声,就带你进城。”
“好!”
谁说人心不如水,凡尘还是好人多嘛!柳清迷摩挲着腕上的丹砂珠子,见着它正闪着光,“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丹砂苦恼:傻神仙!仙界这是给自己派了个啥任务啊,老天爷啊!
杨生给兵头儿邬强递了袋碎银子,压低声音说:“邬爷,您看这货色,定能卖个好价钱,这您先收着,改日再请您与兄弟们喝酒。”
邬强掂了掂钱袋,又看了眼站在梨花儿树下躲雨的柳清迷,说:“杨伢子,你可看仔细了,别拐了官家的金苗子,否则你我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邬爷放心,”杨生心道:这兵荒马乱的,哪家府上还能惦记着一棵走丢的金苗子呢!待开了苞,那便是春宵阁的金苗子了。
邬强挥了挥手,杨生脸上笑得绚烂,急忙向柳清迷招了招手,两人便并肩入了城。
进城门时,傻神仙还不忘向邬强抱了下拳,以示感谢。
虽说做了七百年的神仙,但在柳清迷的记忆里,他飞升前的确是个娇养在府门里的小少爷。从小便跟着祖母日日诵念经卷,祖母仙逝当晚,府院里天生异象,紫云齐聚于顶,在金辉彩雀之中,他们的小少爷飞升了。
就这么简单!
世人都怀疑,就这么简单?
修成正果需天道认可,这对修道之人来说难如登天,天赋,机缘,努力,缺一不可。
但柳府小少爷却成了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道宠儿。
俗话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不,柳少爷莫名其妙下凡历劫来了!
而且,快被人卖了!
柳清迷乖巧的坐在馄饨铺子里,等着还冒着热气的馄饨上桌,一双眼睛快要掉进锅里去了,他现在就一副凡胎肉体,确实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