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雅间摇曳着红烛昏光,层层纱幔垂落,美人手足无措的坐在桌边。杨生离开好一会儿了,让他在房中等着,可是他等了都快一炷香时间,仍不见人回来。
坐得无聊,姿势都换了好几个,瞌睡虫一个劲儿的往脑门心儿窜,柳清迷坐不住,起身撩了撩垂帷,还是无聊,想着出门晃晃。
却是,门拉不开?
再拉了一次。
门锁晃动的声音“哐嘡”作响。
他趴着门缝往外看,门外被人落了锁,会不会是上错锁了?
柳清迷小小唤了声:“杨兄?”
丹砂:你被你杨兄卖了!还叫,人家早就揣着银子跑远啰!
“有人吗?”柳清迷提高声音:“有人吗?你们上错锁了!”
丹砂:上错个鬼,锁的就是你个傻神仙。
外边儿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怎么办?杨兄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不见了!
柳清迷抓着头发糟心,又去开窗!
连窗都被人上了锁,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隔壁房间传出些吚吚呜呜的呻吟声,柳清迷纳闷,把耳朵贴着墙壁听了一阵,又拍了拍墙:“有人吗?能帮我开开门吗?”
丹砂:……
人家隔壁正在办正事儿!
柳清迷有些好奇,隔壁的叫声让他心底不安,那少年叫得凄楚,也不知是痛还是难受,一会儿低沉,一会儿高亢,听得他都为隔壁的人捏了一把汗。
“哐嘡!!”
傻神仙正静静捉摸着隔壁的声音,门外的落锁声吓了他一跳。寻声望去,见着门外扭腰走进来个年龄不大的娘子,着了身孔雀彩衣,鬓发高挽,在鬓角落垂下几缕,增添了几分妩媚,正是春宵阁的妈妈桑云。只是煞风景的后边儿跟了四个身强体壮的汉子,一身粗布束袖短卦,个个凶神恶煞,把五指掰得咔咔作响。
“哟!刚才只在月下打量了须臾,只觉小郎君姿色过人,”桑云捏着帕子抬指捂了唇笑:“这时到了屋里,烛火敞亮,再仔细一瞧,怎生得跟个小狐狸精似的,妈妈我那一百两银子算是值了!”
小狐狸精不解的看她自个儿笑得欢,她说的话,他听得了一半,懵懵懂懂,“敢问这位娘子,是不是进错了门,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桑云抬了抬下巴,这小郎君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这不就认识了?”
柳清迷的确没搞清楚状况,处在发懵中,又有些伤心,看来杨兄也是嫌他麻烦,把他丢在这处了,“娘子可认识我兄长杨生?若是他人走了,我便不久留了,也就此告辞。”
“杨生?杨生把你卖给春霄阁了,妈妈我可是花了高价买了你。”桑云笑得妩媚,说:“从今儿起啊,你便是我春宵阁的人了,我是这春宵阁的妈妈桑云,小郎君叫我云娘便好!就你这小模样,以后在我春宵阁绝对顶顶的头牌儿,妈妈会好生疼惜你的,啊!”
“卖?”柳清迷彻底傻眼:“我又不是个物件儿,怎可买卖!”
“我这春宵阁也不是买卖物件儿的地方,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小郎君乖乖听话,否则,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你,你,你让我离开,我要去找杨生问个明白!我与他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他为何要卖了我!”柳清迷提袍往外走,四个汉子墙一般拦在门口又把他堵了回去。
“妈妈我这春宵阁也是有规矩的地方,可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得了的。”桑云抬了抬下巴,卷玩着指尖的帕子。
身后的汉子立马跨上前,扯下腰间的麻绳挽在手上,啪一下绷紧,吓得柳清迷一个激灵,识趣的往后退。
“我不走了,我,我不走了,你们……你们别动手!”
丹砂:傻神仙能屈能伸!
“小郎君识趣得很,”桑云笑得花枝轻颤:“云娘就喜欢你这样识趣的小美人。”
柳清迷讪讪的笑,认清自己的处境还是最重要,鸡蛋碰石头的事儿他不爱做,再不堪也不能做条舍水跃岸的鱼,不然还不得把自己折腾死几回。
更声倏忽响了几遭,远山溶进墨夜,四下都寂静,徒有几只夜鸦还在啼鸣。
院子里“哐嘡”一声碎瓷响,砸进月色,响得清脆。
屋脊上两个黑影起落不定,前边儿一个撒腿狂逃,后边儿一个紧追不舍。
春宵阁的庭院儿里,芙蓉依然繁茂,一抹纤长却狼狈的身影颤颤巍巍爬上墙头,正准备顺着墙头往下滑时,屋脊上那撒丫子逛逃的黑影倏的化为一缕金光没入墙头人的身子里。人还没在墙头扶得稳,便听得“咚”一声……
“啊……嘶~~”柳清迷又一次被砸在了泥地里,不过好歹总算是逃出来了。
刚准备爬起来,黑影映着月光从上笼罩而下,便见着一双黑靴立在他眼前方寸距离。这双黑靴收得紧紧,贴合着修长笔直的小腿,颇为养眼,不过这时,柳清迷倒顾不上养不养眼。
“这位?壮士?”他抚了抚被摔得生疼的屁股,顺便小声打了声儿招呼,从地上爬了起来,靠着墙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衣裳。
黑影:“……”靠,怎么是这傻神仙?
“这边,快,人从这边跑了!”
“快追!”
“这小倌儿居然还敢跑,看爷把他逮回来弄死他丫的。”
黑影:……小倌儿?
隔墙院中一阵呯啪作响,接着听着院门被打开的声音。一群粗壮汉子提着棍棒气势汹汹的寻出来。
柳清迷浅浅抽气,也管不上三七二十一,小命要紧,顺手拉过还杵在一旁发愣的黑影人,连拖带拽快速冲到隔壁乌漆麻黑的小巷里。一手捂上黑影的嘴,把人抵在墙上,贴着身紧张的悄声说:“你别说话,否则被那些人抓回去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