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身灰蓝束袖衫,赤色长发沾着污血,眼中绿意慑人,似乎是受了伤,连握刀的手都在轻轻的颤抖。
“南玦?”
南玦听着声音回头,身后的尸傀又追了上来,小腿上被爬上来的婴孩尸傀狠狠咬了一口,连着皮肉血丝撕扯。他手中的刀极快,回旋斩落,婴孩尸傀刹那间被深钉入泥里,刀身再进,尸傀化为齑粉。
“柳清迷?”话音刚落,眼中绿意森然闪动,不待柳清迷反应,他已挺刀刺来。
漫天重雾里,‘疏狂’横档下来,双刃碰撞间发出穿透云霄的怒鸣,身后欲要包围上来的尸傀被灵力生生震退数丈之远。
南玦仿佛疯魔般又从地上爬起来,齿间咬着血,低吼着毫无章法的举刀再次砍来。
夙无妄收了点儿力,一脚踹上去,对面的人连人带刀又翻滚了出去。
不下片刻,竟又忍痛爬了起来,居然还想再次提刀来砍。
柳清迷觉着不对,忙一把拉住夙无妄,否则尊主这一脚下去,南玦怕是就没命了。
“南玦,”柳清迷指间夹了张‘斥鬼符’,化在南玦周身,以为他是被恶鬼缠身,他又靠过去问:“你不是送婉婉去六道轮回了吗?”
“婉婉……婉婉……”他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眼底有着哀泣,口中不停的念叨着朱婉婉的名字。
柳清迷看了看夙无妄,说:“尊主,要不,寻个屋子,让他清醒一点再走,看样子是受了刺激。”
“嗯。”夙无妄不待见南玦,现在心里还惦记着柳清迷抱过他这档子事儿。
柳清迷刚想上去扶人,尊主的眼神扫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快:“好好一只妖,活成了这副德性,丢人现眼。”说着甩了根鞭子套了脖子,直接拽着人走。
“尊主……你这样捆着他……”
“闭嘴!”
柳清迷想说,像对待牲口,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尊主给生生吼了回去。
夙无妄凶他!?
夙无妄居然凶他!?
柳清迷瘪了瘪嘴,颠颠跟着后面走,心道:他肯定不会是我梦魇里那个温柔的哥哥,人家才不会这么凶,跟个神经病似的,变脸比变天还快。
刚刚还一副骗小姑娘糖葫芦的模样,转瞬间就换了一副人间阎王的架式。
骗子!
夙骗子前面走着,就老觉着后面的‘柳小姑娘’眼神凉飕飕的,似乎还透出点儿郁郁寡欢的味道。干脆也懒得再往前找,街旁本是闭得严严实实的木门,被他破坏性极强的一脚踹开,门板颤颤悠悠的晃了几下,居然承受住了尊主一脚,没有直接倒下去。
屋里很黑,寂得可怕,夙无妄先把南玦丢了进去,挥袖点燃了桌上放置已久的烛台。
这屋子以前的主人应是位猎户,墙上挂着的野兽头颅被风干了钉在木桩上,显示着这位主人生前狩猎时的勇猛。另一面墙上挂着两张用旧的弓,柳清迷随手取下一张,却摸到了一手积沉老灰。
看来这屋子空置已久,但土路上流过的,尸傀舔食的明明是新鲜的血液。
这么说,这里的百姓有可能还没死光,只是被囚禁了起来,待得时机成熟,再慢慢屠杀?
盛放的血色曼陀罗2
柳清迷想摇醒半昏迷的南玦,试了半天,也不见人清醒。
夙无妄在指尖凝了梭冰凌,轻拍出去,悬于南玦头顶半寸之处,柳清迷看了看,又有点不解。只见尊主不怀好意的冷然一笑,双指轻握,西瓜大小的冰凌形态瞬变,哗啦一下透心凉,冰水把南玦从头浇到了尾。他猛的一个颤子醒过来,潜意识的抬臂遮挡,柳清迷没躲得及,被手肘咚一下顶在胸口……
又讪讪看向夙无妄,恁是咽下了已到喉间的痛呼。
他若是叫了,夙无妄怕是得要了南玦的命!
柳清迷不断揉着被撞到差点骨裂的胸口,缓了缓劲儿,才小声说:“南玦?南玦?”
南玦抬眸看他,眼白攀着血丝,幽绿褪下去,他狠狠吸了口气,“你们来做什么?”
柳清迷如实说:“血灵与噬婴魔逃逸,我与尊主寻着踪迹过来的。”
无声。
“你,为何在此?”柳清迷顿了顿,似乎已猜到些什么,当年朱婉婉死后,魂魄的怨气被人激发,导致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屠了整个周府。后来柳清迷也顺着线索查探了许久,却一无所获,直到后来皇宫中,上了太子身的食心鬼,还有当时不请自来的九里,他似乎和自己说了点儿什么,可当时自己只是怀疑食心鬼与他有关,没太在意其它,现在想起来,他仿佛是说过——云横岭!
仍无声!
“朱婉婉呢?”柳清迷急了,一把拧起他的前襟,道:“我不是让你带她去六道轮回吗?”
南玦嘴唇抖动着,能听到细微的牙齿磕碰的声音,也不挣扎,如被提在手中的提线木偶,他愣愣看了柳清迷半晌,终是忍不住,声嘶力竭的捂面哭了起来。
“你……”柳清迷赶紧放开他,手足无措的抚他的背,小声安慰道:“你,你别哭啊……”
“朱婉婉魂魄未灭,你若再不道清原委,那就等着她死透。”夙无妄不耐烦的道。
南玦猛的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夙无妄看着,烦躁道:“没出息。”
“他们想要干净的精魄,灵魂。”南玦只说了这么一句,又垂头下去。
柳清迷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又转头看向夙无妄,见他似乎也在沉思。
夙无妄抬起指,指尖的灵力轻轻闪动,他盯着看了一阵,灵力如烟,一会儿又结成了女子的身形,一会儿又结成了婴孩的身形:“朱婉婉是来寻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