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从那破旧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这孩子的命,是向天借的。若想留住,只有一个办法。”
顾老转头看向白家人,语气严肃:
“把他留在我这。我也许能保他一命,但从此以后,他得吃百草,泡药浴,还得跟着我那个疯师弟练内家功夫吊命。”
“这苦,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这么个奶娃娃。你们,舍得吗?”
白老爷子看着炕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小孙子,老泪纵横,重重地点头:
“舍得!只要能活着,让他给您当孙子都成!”
炕上的白沐宁听着这话,费力地眨了眨眼。
他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步棋,走对了。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
还要在这后山,跟着这群深藏不露的大佬们,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顾老捏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扎在婴儿的穴位上。
“小家伙,既然留下了,以后就叫我一声顾爷爷吧。”
银针落下。
一股暖流顺着穴位游走全身。
白沐宁只觉得那股窒息感终于散去了一些,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再也没有冰冷的仪器声。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和满屋子淡淡的草药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重新转动。
……
药炉里的慢时光,和兜里的那颗糖
山里的日子,是跟着太阳走的。
日头升起来,雾气散了,一天就开始了。日头落下去,炊烟起了,一天就结束了。
这里没有日历,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对于三岁的白沐宁来说,他对时间的感知,来自那只永远咕嘟咕嘟响的药炉子。
清晨,卯时。
山里的早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气。
顾老的青砖小院里,静悄悄的。
东厢房的雕花木床上,厚实的棉被微微隆起一个小包。
白沐宁醒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慢慢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被窝里很暖和,是被奶奶用汤婆子捂热的。而被窝外,空气凉得有些激灵。
他缩在里面,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虽然比别的孩子慢一些,弱一些,但很稳。
“咳……”
喉咙里有些痒,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又赶紧用小手捂住嘴,生怕吵醒了隔壁还在睡觉的顾爷爷。
但门还是“吱呀”一声开了。
顾老披着件灰布大褂,手里端着那个缺了个口的黑瓷碗,走了进来。
热气腾腾的白雾,顺着碗沿往上冒,满屋子瞬间充满了那种苦涩又熟悉的草药味。
“醒了?把手伸出来,爷爷看看凉不凉。”
顾老把碗放在炕桌上,坐到床边。
白沐宁乖乖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