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没人发现,只有白沐宁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但他很快又松开,并没有举手纠正,只是在自己的书上默默改了过来。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陆执看着白沐宁慢吞吞地收拾书本,又拿出了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药茶。
“喂,白沐宁。”
陆执突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多了几分探究,
“你以前在哪上的学?怎么连《离骚》这种鬼东西都能默写得这么快?”
白沐宁动作一顿,盖好杯盖,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映着窗外的蓝天。
“山里。”他淡淡地说道。
“山里?”陆执愣了一下,“哪个山?”
白沐宁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因为坐得久了,腿有些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角,缓了一口气,才轻声说道:“一座很远的山。那里不学物理,只读这些鬼东西。”
说完,他拿着空了的保温杯,转身走出了教室去接水。
陆执看着他的背影,那宽大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那截露出来的后颈更加脆弱。
他回想起刚才白沐宁递纸条时的那只手,苍白,有力,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山里来的小神仙?”
陆执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物理卷子扇了扇风,驱散了周围残留的热气,却特意避开了白沐宁桌上那一堆摆放整齐的书本。
食堂里的拥挤人潮与保温桶里的药膳粥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教学楼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饿了一上午的学生们推开桌椅,像潮水一样涌向门口,争先恐后地奔向食堂,生怕去晚了抢不到最受欢迎的糖醋排骨。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过后,留下一片狼藉和还没散去的粉笔灰味。
白沐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没有动。
他把桌面上摊开的书本一本本合上,按照大小顺序叠好,放进桌洞的左侧。
他的动作很慢,在那群急吼吼冲出去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去食堂。
母亲李秀兰知道他的身体吃不得大油大盐,更受不了食堂那种混杂着各种饭菜味和汗水味的嘈杂环境,所以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三层的不锈钢保温提锅。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安静下来,白沐宁才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带着药材清香的热气飘了出来。
第一层是清炒的山药木耳,翠绿配着雪白,看着很清爽,却没什么油水。
第二层是一小碗炖得软烂的瘦肉羹,里面加了黄芪和枸杞。
最下面是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这就是他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