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地面,那座破败的古庙深处,一道无人察觉的、微弱的流光悄然闪过,如同一只窥探的眼睛,记录下了方才发生的一切,随即隐没于虚空。
宣告·命运的分岔路
高空中的疾风在耳畔呼啸,云层在脚下飞速掠过,如同奔腾的白色河流。最初的极致恐惧过后,云醒发现自己并未坠落,而是被牢牢地禁锢在那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里。
夜宸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却异常平稳,甚至用一股无形的力量为他隔绝了大部分凛冽的罡风。这种对力量的精妙掌控,让云醒在恐惧之余,也不禁心生震撼。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不敢睁眼,也不敢松手,只能自欺欺人般将脸埋在夜宸胸前,感受着那玄黑衣料下传来的、冰冷却稳定的心跳声。
咚、咚、咚……这规律的声音,与他自己慌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感觉……很奇怪,也很矛盾。
这个魔头的气息明明充满了毁灭与不详,是师父口中必须铲除的邪祟,可此刻,在这令人晕眩的万丈高空,这冰冷坚硬的怀抱却成了他唯一的安全支点。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绝对强大的依赖感,与他作为修道之人&34;正邪不两立&34;的信念激烈地冲突着,让他心乱如麻。
夜宸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吓得瑟瑟发抖、却又死死扒着自己的小猫。那截露出的后颈白皙纤细,在墨发的映衬下更显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折断。
青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更深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在他猩红的眼底盘旋、发酵。
他的小道长,终于又回到他怀里了。虽然忘了他是谁,虽然用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惊恐地看着他,但这具身体、这个灵魂,对他而言是这世间最致命的吸引,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千年岁月也无法磨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云醒感觉到速度慢了下来,脚下传来了久违的踏实感。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睁开一条眼缝,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令人眩晕的云海,而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溪水潺潺,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两岸绿草如茵,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他们已经降落在了一处僻静而美丽的山谷中。
夜宸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骤然失去支撑,云醒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连忙用手撑住旁边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才勉强稳住身形。高空飞行的后遗症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胃里也隐隐翻腾,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夜宸那双深邃如血海的眼眸。
魔尊正静静地看着他,俊美妖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蕴藏着能将人灵魂都吞噬的旋涡。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云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尽管这距离在对方看来可能毫无意义。背部的伤口虽然被那奇异的魔气处理过,不再流血,但新肉生长的微微痒意和之前剧痛的记忆,依旧清晰无比,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夜宸没有回答,而是迈步走近。他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十足,逼近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云醒完全笼罩。
云醒心脏一紧,下意识地又后退,纤瘦的脊背彻底抵住了身后冰凉的石头,退无可退。
夜宸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云醒吓得闭了下眼,卷翘的睫毛剧烈颤动,以为他又要像在庙里那样捏住自己的下巴。然而,预想中的强制触碰并未落在脸上,而是极其轻缓地拂过他背后道袍的裂口。
那破损的青衫下,是已经愈合但依旧狰狞的粉色疤痕,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疼?”夜宸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血瞳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云醒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云醒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违心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疼了。”其实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倔强地不想在这个危险的魔头面前流露出更多脆弱。
夜宸的血瞳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似乎轻易就看穿了他这拙劣的谎言。
他不再多言,指尖却再次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温润平和的魔气,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拂过那些疤痕。
这一次,连那最后一丝不适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肌肤愈合时正常的微痒。
云醒身体微僵,心底的困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这个魔头,行为如此矛盾难测。时而暴戾强势,不容抗拒,时而又……做出这种近乎温柔的举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这种反复无常,比纯粹的恶念更让人不安。
“那个……多谢。”云醒低垂着眼眸,小声道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别扭和挣扎。
道谢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对方确实为他疗伤的事实,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必。”夜宸淡漠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理所当然,“本尊的人,自然要好生看顾,不容丝毫损伤。”
又是这种充满独占欲的宣告!云醒刚刚因疗伤而升起的一丝微妙波澜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羞恼和愤怒。他猛地抬起头,清澈的桃花眼里燃起明亮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