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意忽略他存在的姿态,那对小道士过分专注的、带着隐秘探究意味的眼神,都让他心底涌起极其不悦的烦躁,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戾杀意,蠢蠢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不去。”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揽着云醒纤细腰肢的手臂再次收紧,就要强行带着人离开这个令他厌烦的是非之地。
“夜宸!”云醒有些急了,清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恳求,他确实还有很多关于京城局势、关于作乱妖物、甚至关于自身那莫名觉醒的血脉能力的疑问,或许能从这位看起来见识广博、修为精深的“清澜道友”那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或启发,“只是去喝杯茶,交流一下道法心得而已,很快就好,不会耽搁太久……”
清澜见状,唇边笑意不减反增,立刻微笑着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更加谦和,以退为进地打圆场,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令人不忍拒绝的遗憾:“是在下唐突了,考虑不周。只是见道友手法独特,心性慈悲,心生仰慕,想着或许可以借此机会交流一番道法心得,互相印证,必能获益匪浅。既然道友眼下不便,那便……”
他话语未尽,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和语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反而更加强烈地激起了云醒内心深处想要前往一探究竟、寻求解答的念头。
“我去。”云醒抬起头,清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望向夜宸那冷硬的下颌线条,“就一会儿,很快就好。我保证。”他甚至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安抚的意味。
夜宸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清澈眸子里除了固执的坚持,还有一丝对未知信息的好奇与渴望,如同星火闪烁。
他胸腔中翻涌的暴戾与不耐,在对上这双眼睛时,竟奇异地被强行压下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终究是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那禁锢着云醒的手臂,但血瞳中的警告与冰冷意味丝毫不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对面的清澜。
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个装腔作势、令人作呕的白衣道士,究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
“带路。”夜宸的声音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算是勉强的默许。
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却立刻紧贴上云醒,几乎寸步不离,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散发着极致寒意的移动冰山,将云醒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隔绝一切可能的觊觎。
清澜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不变,仿佛丝毫未受到这骇人气场的影响,依旧从容自若。
他优雅地侧身,做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声音温和:“二位,请随我来。”
茶楼雅间,果然如其名,清幽安静,窗外竹影婆娑,室内有淡淡的檀香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三人落座,气氛却诡异得近乎凝滞。
夜宸毫不客气地直接占据了云醒身边最近的位置,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云醒身后的椅背上,实则形成了一个充满独占意味的半包围圈,将云醒笼罩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他血瞳半阖,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部分凌厉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一个细腻的白瓷茶杯,实则所有敏锐的感知都如同最精密的天罗地网,牢牢地锁在对面的清澜身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气息波动。
清澜则恍若未觉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与监视。
他亲自执起紫砂壶,壶嘴微倾,一道清亮的水线注入云醒面前的茶杯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与从容。
他浅呷一口自己杯中的清茶,唇齿留香,随后便自然而然地开始与云醒交谈起来,完全将夜宸当作了不存在的摆设。
他先从云醒化解桃花妖执念那精妙而慈悲的手法谈起,言语间不乏真知灼见,对道家典籍、阴阳平衡、阵法符箓的见解极为精深广博,甚至信手拈来,提出了一些云醒在清风观典籍中都未曾听闻过的、关于魂魄本质与天地元气交互的精妙理论,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让云醒听得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之前因那滴净化之泪而产生的困惑似乎也找到了些许理论依据,心中对这位“清澜道友”的好感与钦佩更是蹭蹭上涨,几乎要将对方引为平生知己。
“云道友年纪轻轻,修为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有如此开阔的见识与悲天悯人的胸怀,实在令清澜佩服不已。”
清澜微笑着,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云醒因听得入神而微微发亮的脸上,语气真诚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只是纯粹地表达欣赏,“不知云道友师承何处仙山福地?此番来京城,可是为游历修行,增长见闻?”
云醒对他戒心已降至极低,加之对方也是道门中人,言谈高雅,便含糊地说了自己来自一处僻静山野的小道观,名不见经传,此番是奉师命前来京城历练,降妖除魔,积修外功。
清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了然,随即巧妙地、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谈及京城近来发生的诸多异事。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人探究的凝重:“不瞒云道友,京城乃天子脚下,龙气汇聚之地,然近日来,却颇不太平,暗流涌动。除了道友方才以慈悲心化解的这桩‘画皮’奇案,城西镜水巷一带,近来也屡有‘镜中异象’发生,已有多人莫名昏厥,症状与那李秀才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诡谲难测,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