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受惊了。”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残余的山魈尸体,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与呵护,“这些被魔气侵蚀的污秽之物,最是歹毒不过。下次遇到,站远些便是,莫要让它们脏了你的手。一切有师兄在。”
他这话语,看似全是关怀,却字字句句都暗藏机锋。将山魈定义为“被魔气侵蚀的污秽之物”,又将他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崇高位置,同时隐隐将夜宸与那“魔气”源头联系在一起。
云醒看着他干净利落的身手,听着他温和体贴的话语,心中确实升起一丝感激。这位大师兄,实力强大,为人正派,又如此照顾他……
这个念头尚未转完,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是夜宸!
他一直冷眼旁观,血瞳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李煜宸那番精彩的表演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猴戏。直到李煜宸解决完山魈,带着那虚伪的笑容靠近云醒邀功时,他终于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的恐怖魔威,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嘭!嘭!嘭!”
地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山魈尸体,在这股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连化作飞烟的过程都省去了,直接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爆,瞬间化为最细微的齑粉,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夜宸才缓缓转过头,血瞳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直刺李煜宸。他甚至懒得去看对方瞬间僵硬的笑容,手臂猛地用力,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愣神的云醒,更加霸道地拽回自己身边,几乎是将他半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冰冷的呼吸拂过云醒的耳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万物的嘲讽与绝对的实力碾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花里胡哨。”
这四个字,是对李煜宸那套华丽剑法最直接、最轻蔑的评价。
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脸色微变的李煜宸身上,血瞳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冰冷:
“若非本尊在此,就凭你这点微末修为,真以为能护得住谁?”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不仅否定了李煜宸的实力,更直接戳破了他那看似坚固的保护伞。在夜宸绝对的力量面前,李煜宸方才那番潇洒从容的表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李煜宸脸上的阳光笑容,在这一刻终于维持不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他到底是凌华精心培养的化身,心机深沉远超常人。那抹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包容”的无奈所取代。
他没有去看夜宸,仿佛那只是一个无理取闹、无法沟通的存在。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带着一丝忧虑地落在云醒脸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对云醒柔声道:“小师弟,你这位‘朋友’……”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煞气”二字,“……煞气未免太重了些。师兄是担心你。我道门修行,讲究的是清静无为,中正平和。长久与这般……煞气深重之辈相伴,气息交感,恐对你纯净道体有碍,于你修行之路,绝非益事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站在云醒的立场,为他“考虑”。没有直接指责夜宸是魔,而是用“煞气重”、“对修行有碍”这样听起来更具“科学性”和关怀意味的理由,进行着最恶毒的离间。
云醒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确,夜宸身上那浩瀚如渊的魔气,与他自幼修习的清正道家灵力,在本质上存在着冲突。即便夜宸有意收敛,那种源自力量本源的排斥感,依旧如同水与火般难以相容。平日里他尚且能勉强适应,但在夜宸情绪剧烈波动、魔气外泄时,他确实会感到经脉滞涩,灵力运转不畅,甚至心绪也会受到一丝影响。
李煜宸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被迫接受的事实。
他……说的,难道真的有道理吗?
长久留在夜宸身边,对自己的修行,真的好吗?
这一丝细微的动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在云醒清澈的眼底荡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他没有立刻反驳李煜宸,而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这短暂的沉默,对于一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夜宸而言,无异于最清晰的答案!
“!”
夜宸周身原本就冰冷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紧接着,是如同火山爆发前兆般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魔气,轰然从他体内涌出!
天空仿佛骤然暗淡,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枝叶疯狂摇曳,发出痛苦的呻吟。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李煜宸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仙力自动运转抵御,才勉强站稳。白曜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了云醒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他颈窝里。
夜宸猛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用力捏住了云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直地对上自己那双已然翻涌起暗红血色风暴的眼眸!
那里面,是滔天的怒火,是被质疑的暴戾,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最重要之人背叛般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