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你的人!”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和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是云雾山清风观的弟子,是修道之人!与你这等魔头,本就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夜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血瞳中满是睥睨,“就凭你这点微末得可怜的修为?连御风飞行都做不到的小道士?”
云醒被他这毫不留情的讥讽噎得说不出话,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实力的差距是赤裸裸的现实,他无力反驳,但这种被全然轻视的感觉,让他倍感屈辱。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若是想取我性命,刚才在庙里何必多此一举救我?”
夜宸的目光落在他因气愤而越发鲜活生动的脸上,那绯红的脸颊,那燃着怒火的清澈眼眸,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让他移不开视线。
这样生机勃勃、会怒会嗔的小道长,比沉睡时安静的模样,更让他心旌摇曳,想要牢牢禁锢在身边。
“本尊若要杀你,你早已灰飞烟灭,轮回不入。”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源自绝对力量的自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带你去寻回属于你的东西,你的记忆,你……真正的一切。”
“我的记忆?”云醒彻底怔住,桃花眼里满是茫然,“我……我何曾失去过记忆?”他从小在清风观长大,每日诵经、练功、听师父唠叨,记忆清晰连贯,并无任何缺失的片段。
“很快,你自会知晓。”夜宸并不打算在此刻多做解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大半边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暮色开始四合,“该动身了。”
他再次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暮色中透着冷白的光泽,意图很明显,要继续带着云醒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赶路”。
“等等!”云醒心头一紧,急忙喊道,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夜宸的手停在半空,血瞳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悦的厉色,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冷凝了几分,连溪流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云醒心头,让他呼吸一窒。
云醒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还是鼓足此生最大的勇气,抬手指向了与夜宸原本要去的方向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那条路更宽阔,依稀能看到远处官道的痕迹,以及更远方,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人类城镇轮廓。
“我……我不能跟你去那个方向。”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得太厉害,“我要去京城。我奉师命下山,必须前往京城收服妖物。”
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是师父的嘱托,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往平静生活以及自身信念的最后联系。
夜宸的眉头不耐地皱了起来。
京城?那种充斥着蝼蚁般渺小人类、满是喧嚣与污浊的地方?
他此刻只想立刻带他的小道长回到属于他的魔域,将他藏于殿宇最深处,隔绝外界一切纷扰,让他慢慢想起所有,哪里有兴趣去管什么无聊的师命和收妖。
“师命?”他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血液,“比本尊的话,更重要?”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再次轰然压在云醒单薄的肩头,让他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不容违逆。
云醒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除了恐惧,竟还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焰。
他仰头看着夜宸,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坚持,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了薄红,清澈的瞳仁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显得格外脆弱可怜,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执拗。
“师父于我,恩重如山,如同再生父母。”他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哽咽,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师命……于我而言,重于泰山,不可违。”
夜宸看着他那副样子,明明怕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却偏偏为了那点在他眼中可笑无比的师命,梗着纤细的脖子跟他倔?
尤其是那泛红的眼尾,那泫然欲泣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的眼神……像极了某种被逼到绝境、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竖起全身绒毛、亮出毫无威胁爪子的小猫,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只会让人……更想将他弄哭,更想看他彻底依赖自己的模样,也更想将他紧紧护在怀里,不让世间任何风雨沾染分毫。
这种矛盾而强烈的冲动,让夜宸千年不变、冰冷死寂的心湖,前所未有地剧烈翻涌起来,泛起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那滔天的怒火和因被违逆而升起的暴戾,竟奇异地被这涟漪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沉默着,血瞳死死锁住云醒,仿佛在权衡是直接敲晕这个不听话的小道士强行带走,还是……
云醒被他那恐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动手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或强制并没有到来。
死寂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就在云醒几乎要撑不住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烦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