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如何?”
醋海·本能的反击与标记
“若有一日,你发现自己并非表面这般……并非你以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道士。”
“待如何?”
夜宸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探究,在黄昏僻静的巷口回荡。
他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渗入,血瞳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渊,牢牢锁着云醒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每一丝细微的颤动、每一分潜藏的隐秘都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云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都为之窒住,仿佛被这句话扼住了咽喉。
并非普通的小道士?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心底那扇一直小心翼翼紧闭的门。
夜宸之前提及的“灵魂印记”、“前世纠葛”,自己那莫名能共情妖物、甚至以泪净化的奇异能力,还有神兽白曜那源自血脉的亲近与认主……种种无法解释的异样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被这句话猛地搅起,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而令人隐隐不安的轮廓。
他……真的只是云雾山清风观里,那个除了念经修炼、偶尔惦记冰糖葫芦,其余一概不知的普通小道士吗?
看着夜宸那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等他自投罗网的眼眸,云醒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紧锁,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该如何?他不知道。
巨大的迷茫、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自身扑朔迷离身世无法抑制的好奇,如同混杂的颜料,在他清澈见底的眼底晕开、交织,使得那汪清潭再也无法平静。
夜宸将他这瞬间的慌乱、挣扎与无措尽收眼底,血瞳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混合了满意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复杂光芒。
他没有继续逼问,仿佛只是随手投下了一颗石子,要看那涟漪能荡开多远。他缓缓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依旧残留。转而,他用力握住了云醒纤细的手腕,力道依旧带着不容置疑、不容挣脱的强势,如同烙下一个无形的桎梏。
“回去了。”他不再看云醒,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足以搅乱人心的问题只是兴之所至的随口一提,转身拉着人便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云醒被他拉着,有些踉跄地跟上,心思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彻底乱了。
他低着头,目光失焦地看着青石板上两人被夕阳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夜宸的高大挺拔与他的清瘦单薄形成了鲜明而令人心悸的对比,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被巨大的身世谜团和身边这个强大、莫测、偏执的魔尊完全笼罩着,前路茫茫,找不到方向。
接下来的两日,云醒都有些心神不宁,如同怀揣着一个不敢触碰的秘密。他几次三番试图从夜宸那里旁敲侧击,探听更多关于“前世”、关于“灵魂印记”的蛛丝马迹,但夜宸要么闭口不谈,血瞳幽深地看他一眼,便让他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要么就用那种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剥开、带着某种炽热与冰冷交织的复杂眼神盯着他,直到他心慌意乱、脸颊发烫,最终败下阵来,讷讷地移开视线。
而夜宸,似乎也因那个抛出的问题,或者说是因云醒对此表现出的在意与探寻,情绪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虽然依旧如同最忠诚(亦或是最严苛)的守卫般跟着云醒,在他目光偶尔流连于街边热气腾腾的糖糕或精巧的泥人时,会默不作声地上前买下,塞到他怀里;在他于院中凝神修炼时,抱臂靠在一旁树下,血瞳半阖,不知是守护还是监视。
但他周身散发的气压始终偏低,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尤其是在云醒某次翻阅道书遇到疑难,无意中低声自语“此处若是请教清澜道友,不知他会有何见解”时,那骤然席卷而来的冰冷戾气几乎能冻伤人的灵魂,让云醒瞬间噤声,再不敢轻易提起那个名字。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房间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云醒正在榻上盘膝打坐,努力梳理着体内那丝若有若无、却与正统道家灵力迥异、更加柔和而富于共鸣感的奇异力量。
小兽白曜蜷缩在他腿边,毛茸茸的一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正香甜,发出细微的鼾声。
忽然,一阵清越婉转的鸟鸣声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云醒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只通体翠绿欲滴、羽毛光滑如缎、眼神灵动异常的鸟儿,衔着一卷小巧精致的纸条,扑棱着翅膀,轻盈地落在窗棂之上。
它歪着头,用那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看云醒,似乎确认了目标,随即松开嘴,将纸条放下,然后毫不留恋地振翅飞走,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云醒心中疑惑,起身走到窗边,拿起那卷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行清隽飘逸、力透纸背的字迹,带着淡淡的墨香:
“闻道友雅好道典,潜心向道,心甚佩之。偶得前朝孤本《云笈七签疏注》,乃玄静真人手书真迹,于心有悟,不敢独享。若道友得闲,可于申时至问道居一观,愿与道友共参玄妙。清澜谨上。”
是清澜道友。
云醒捏着这张仿佛还带着竹林清气的纸条,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平心而论,清澜道友为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言谈举止皆令人如沐春风,博学多才更是令他心生敬佩。
此番赠书之举,言辞恳切,姿态谦和,完全是出于同道之间的交流与分享之意,他确实心生感激,甚至有一丝受宠若惊。尤其是《云笈七签疏注》,这不仅是道门中失传已久的典籍,更是玄静真人亲笔手书,其价值与意义,对于任何一个真心向道的修道之人而言,都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