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夜宸那依旧冰冷低沉,却似乎莫名少了几分凛冽杀意的声音:
“京城?”
云醒忐忑不安地睁开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
夜宸的血瞳极其嫌恶地扫了一眼京城的方向,俊美无俦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对那种凡人聚集之地的反感,但最终,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还是落回了云醒那张苍白又倔强的小脸上。
“麻烦。”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却意外地转过身,迈开了步子,走向的正是云醒所指的、通往官道的那条路,“跟上。别让本尊再说第二次。”
云醒彻底呆住了,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这是……同意了?这个强势霸道、视一切规则如无物的魔尊,竟然对他的坚持……妥协了?
看着夜宸那高大挺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傲凌厉、却又透着一丝不耐烦的背影,云醒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魔头,行事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反悔,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像只小心翼翼跟在猛兽身后的幼崽。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暮色渐深、灯火初上的官道。
一个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魔气凛然,仅仅是背影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如暗夜临世的帝王;一个青衫素雅,身形纤瘦,道意清冷,面容在暮色中更显精致脆弱,似不慎坠入凡尘的月下仙童。
这组合怪异、突兀到了极点,刚一踏上官道,就引来了零星行人惊惧、好奇又探究的目光。
夜宸对所有的窥视报以绝对的冰冷与无视,仿佛周围的生灵皆是尘埃。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缕,如同最精准的丝线,系在身后那个青色的身影上。
每当有视线在云醒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或是带着不纯粹的意味,他就会看似无意地侧身,或用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无尽警告意味的眼神淡淡扫过去,让那些窥探者瞬间如坠冰窟,脊背发寒,慌忙不迭地移开视线,匆匆逃离。
云醒并未察觉这些细微却充满占有欲的维护举动,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在夜色中展现出繁华轮廓的京城,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未来的忐忑,以及必须完成师命的坚定。
而夜宸,看着云醒在暮色与灯火交织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猩红的眸底是势在必得的幽暗光芒。
京城?也罢。既然是他的小道长想去的地方,那便去。
正好,他也想亲自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妖物”,值得他的小道长如此念念不忘,亲自去收。
至于那些可能藏在暗处、觊觎他珍宝的老鼠……正好趁此机会,一并清理干净。
在他的感知边缘,一道极其隐晦、带着纯净仙灵之气的流光,自遥远的天际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仿佛错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京城的方向,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灵契·无声的守护与反抗
京城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喧嚣的人声和车马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传来。
然而,在距离城门尚有数里的一处僻静小镇客栈里,气氛却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一间上房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云醒僵硬地躺在床榻内侧,身体绷得像一块被拉满的弓弦。
他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这本该是舒适的解乏之物,此刻却让他感觉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原因无他,只因为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正霸道地横亘在他的腰间,将他牢牢地圈锁在床榻里侧,以及……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附近。
夜宸躺在外侧,玄衣未解,墨发如瀑铺散在枕上,双眸紧闭,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然熟睡。他俊美无俦的侧脸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柔和了些许,少了清醒时的凌厉逼人,但那周身自然散发的、如同深渊般令人心悸的魔威,却并未减少分毫,如同沉睡的凶兽,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云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这尊煞神。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身体往外挪动一丝,哪怕只是一指宽的距离,好让自己能从那令人窒息的禁锢中喘过气来。
然而,他刚有细微的动作,腰间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拦腰勒断!那手臂滚烫,隔着薄薄的寝衣,热度灼人。
云醒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夜宸依旧闭着眼,但那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却微微颤动了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动。”
云醒立刻僵住,一动不敢动,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这种绝对的掌控力和无处不在的占有欲,让他心底发寒,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
他可是个清清白白的修道之人!如今却与一个魔头同床共枕,还被如此禁锢!
“冷静,云醒,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清秀的眉头紧紧蹙起,“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先苟住。师父说过,留得青山在……”
他重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假装顺从,脑子里却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逃跑的可能性。“等夜深他睡熟了…或许可以试试用定身符?不行,他的修为深不可测,符箓根本无效,反而会激怒他…那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师父?师父道法高深,定然有办法…可是怎么传讯出去?这魔头看得这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