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看似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将矛头引向夜宸,暗示云醒在幻境中看到的关于夜宸的“可怕”画面是某种预兆或真相,提醒他警惕夜宸的本性。
夜宸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箍在云醒腰际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石。他血瞳微转,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直刺李煜宸。若非怀中抱着云醒,他此刻恐怕已直接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时刻——
“哥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奶声奶气的呼唤响起,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挤进了云醒和夜宸之间那点狭小的缝隙,用力抱住了云醒的腿。
是已经化形成七岁男童模样的白曜。他穿着一身云醒用简单布料为他改小的白衣,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一张小脸粉雕玉琢,此刻却写满了委屈和恐惧,蓝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仰头看着云醒。
“哥哥!你终于醒了!曜曜好害怕!”他一边带着哭腔诉说,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一旁笑容微僵的李煜宸,用他特有的、毫无顾忌的童音大声道:
“哥哥,那个穿红衣服的坏人!他身上有讨厌的味道!曜曜不喜欢他!他在幻境外面的时候,看哥哥的眼神好奇怪!像……像要把哥哥抢走一样!”
童言无忌,却往往最接近真相。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骤然在寂静的绿洲中炸响。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李煜宸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僵硬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和恼怒从他眼底闪过。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东西感知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戳破自己的伪装。他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面上却极力维持着风度,勉强扯出一个更加无奈和伤心的笑容:“小曜儿,你……你怎能如此说大师兄?大师兄是担心你哥哥啊……”
然而,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云醒低头,看着紧紧抱住自己、如同寻求庇护小兽般的白曜,又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眼神闪烁的李煜宸。回想起幻境中那“清澜”虚伪的蛊惑,再结合白曜这发自本能的指控,他心中那原本因为“同门之谊”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犹豫和信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不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与疏离。他没有回应李煜宸那故作受伤的眼神,也没有去接他那些看似关切、实则挑拨的话语。
他的目光,越过了李煜宸,重新落回了紧拥着自己的夜宸身上。
夜宸血瞳中的暴戾因白曜的打断和李煜宸的难堪而稍缓,但他依旧紧紧盯着云醒,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不安”的阴影,让云醒的心脏再次被无形的手攥紧。
这个强大的、总是不可一世的魔尊,竟然也会因为自己而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云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并未被禁锢的那只手,轻轻地、带着一丝安抚意味地,回抱住了夜宸劲瘦的腰身。
这个动作很轻,很短暂,一触即分。
但却像一道光,骤然劈开了夜宸眼中所有的阴霾与血色。
夜宸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箍着云醒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随即又以更加强势、却不再令人窒息的力度重新收紧。他那双深邃的血瞳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里面翻涌的暴戾、不安、后怕……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湖,迅速消融、沉淀,转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滚烫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满足与狂喜。
他不再看李煜宸一眼,仿佛那个人已不存在。他只是低下头,将线条冷硬的下巴轻轻抵在云醒柔软的发顶,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周身那骇人的魔气也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安(或者说,令云醒心安)的冰冷气息,将怀中的人牢牢笼罩。
云醒没有抗拒这个更加亲密的姿态,甚至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强健心跳逐渐恢复平稳。他用自己的行动,清晰无比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的选择。
李煜宸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那相拥的两人,一个玄衣墨发,魔息凛然,却将所有的专注与温柔(如果那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话)都给了一人;一个青衫素雅,道意清冷,却主动依偎在魔尊的怀抱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依赖。
他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完美无缺的温润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变得僵硬而扭曲。但他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深吸一口气,李煜宸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妒火与杀意,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落寞与识趣的表情,温声道:“既然师弟无恙,为兄便放心了。看来……是为兄多虑了。你们想必有话要说,为兄去前方探探路,确保接下来行程安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红衣在风中划出一道略显仓促和僵硬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绿洲的林木之后。
确认李煜宸离开后,夜宸才微微松开了些许怀抱,但他依旧没有放开云醒,而是低头,血瞳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在他灵魂上烙印。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云醒颈侧那个早已结痂、却依旧清晰的齿痕,声音因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