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痴迷。
云醒被他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和那种近乎偏执的认定惊呆了。“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灵魂印记?我根本不认识你!”
“很快你就会想起来的。”夜宸并不在意他的否认,他的目光落在云醒苍白干涩的唇瓣上,眸色又是一暗。
庙宇的震动已经停止,冲天的血光也渐渐收敛。只有崩断的锁链和地面巨大的裂缝,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多么惊心动魄。阳光透过破败的庙顶窟窿照射下来,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云醒背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疼痛和失血让他开始感到眩晕,力气也在迅速流失。他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只能无力地靠在夜宸冰冷的胸膛上,急促地喘息着。青色道袍上的血迹,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刺目而艳丽。
夜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虚弱。血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他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这具身体如此脆弱。
“麻烦。”他低语一声,捏着云醒下巴的手松开,转而覆上了他流血的后背。
云醒身体一僵:“你干什么!”
“别动。”夜宸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但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温柔。一股精纯而温和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入云醒的伤口。那魔气与他周身散发的毁灭性气息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痛迅速缓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云醒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暴戾疯狂的魔头,会为他疗伤。那魔气流入体内,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驱散了之前的阴寒,甚至连消耗的体力都在快速恢复。
疗伤的过程短暂而沉默。夜宸的动作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完事后,他收回手,看着云醒背上虽然愈合但依旧狰狞的疤痕,血瞳中闪过一丝戾气。
“好了。”夜宸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但环在云醒腰间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云醒感觉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头晕眼花。他重新获得了一些力气,但此刻的处境并未改变。他依旧被这个强大得离谱的魔头禁锢在怀里。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云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夜宸低头看着他,血瞳中映出他强作镇定的模样,觉得有趣。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臂一紧,揽着云醒,身形一动。
下一刻,云醒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一晃,耳边风声呼啸!待他定睛看时,骇然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古庙之中,而是立于……万丈高空之上!
脚下是缩小的山川河流,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流云。强烈的失重感和对高度的本能恐惧瞬间攫住了云醒!他从小就怕高!
“啊!”他惊呼一声,所有的冷静和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他反手紧紧抓住了夜宸胸前的衣襟,将脸埋进了那冰冷的胸膛,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这一刻,什么道士魔头、什么正邪不两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就像一只受惊的猫,死死扒住眼前唯一的依靠。
夜宸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主动投怀送抱的小道士,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疯狂与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满足感。
他能感受到云醒身体的温热和柔软,能闻到他发间清浅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和独属于他气息的味道。这种全心全意的依赖,极大地取悦了他。
千年等待的焦躁与孤寂,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他原本只是虚揽在云醒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拥抱。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醒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些,用自己宽阔的身躯为他挡住了高空的疾风。这个拥抱将对他来说相对娇小云醒完全包裹在怀抱里,形成极其强烈的体型差。
“怕高?”夜宸的声音响起,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云醒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根本不敢往下看。听到问话,他羞愤欲死,却无法否认,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这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夜宸的心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
“放心,”他说,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睥睨天下的自信,“有本尊在,便是天塌了,也伤不到你分毫。”
这句话,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入云醒的耳中。
云醒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魔头……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夜宸接下来的话,就将他刚刚产生的一丝微妙感觉击得粉碎。
夜宸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云醒的头顶,动作亲昵得令人发指,宣布主权般地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所有物。记住,你的名字,只能由本尊来唤——”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
“——我的小道长。”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拥着怀中僵硬的人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方向……似乎正是云醒原本要去的,京城。
云端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