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异象?”云醒的注意力立刻被牢牢吸引,这正是他需要调查的方向,也是师命所在。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专注的求知欲。
“正是。”
清澜颔首,神色间带着一丝忧色,仿佛真心为百姓疾苦而担忧,“据说,有人在夜深人静之时,对镜梳妆或整理衣冠,会惊骇地发现,镜中映出的并非自己的容貌,而是一个模糊不清、扭曲蠕动、充满了阴寒怨气的黑影,与之对视片刻,便会心神恍惚,气血逆行,乃至昏迷不醒,药石罔效。
官府派人查探,皆一无所获,只能暂时归为怪力乱神,封锁消息。
然清澜私下探查,怀疑此非寻常精怪作祟,其气息阴冷诡谲,或许与某些……失落已久的上古禁术痕迹有关。”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专注而诚恳地看着云醒,语气温和,条理清晰,将关键信息一点点、如同投喂鱼饵般透露出来,既充分引起了云醒身为道士的责任感与强烈兴趣,又显得自己只是恰巧知情、心怀正义的同道,并非刻意引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而,这番看似寻常、甚至堪称“友好”的交流,落在始终冷眼旁观的夜宸耳中,却让他心底的冷意、厌恶与一种莫名的烦躁越来越盛。这白衣道士,看似光风霁月,言语滴水不漏,实则无不在巧妙地展示自己的博学、见识与“善意”,不动声色地拉近与小道士的距离,将他这个真正的、唯一的“身边人”完全排斥在外,仿佛他只是一个多余的、煞风景的障碍物。
尤其是看到云醒听得那般认真投入,甚至偶尔会因为清澜引用的某句生僻道典或提出的某个精妙论述而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思索与遇到知音般的光芒时,夜宸胸中翻涌的烦躁与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几乎要压制不住,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那上好的白瓷杯壁上已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终于彻底失去了所剩无几的耐心。
“说完了吗?”
冰冷得如同极地寒风的声音,突兀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雅间内这看似“和谐融洽”的交谈氛围。
夜宸抬起那双已然蕴藏着风暴的血瞳,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极致厌烦与居高临下的睥睨。
他不再给清澜任何继续表演、蛊惑人心的余地,直接伸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云醒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从椅子上带了起来,动作强势霸道,充满了独占欲。
“聒噪。”他对着脸色微微一僵、但迅速恢复完美的清澜,厌恶地丢下这两个字,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揽着怀中还有些懵懂、未完全从交流中抽离的云醒,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清澜脸上的温润笑容凝固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微妙神色。
他起身,对着被夜宸半强制带着、下意识回头的云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更是隐含了后续的邀约:“是在下考虑不周,絮叨过久,叨扰道友清静了。今日与道友一席话,获益良多。日后若道友在京城有暇,可随时来城东‘问道居’寻我,你我再煮茶论道,畅谈天地玄机。”
他这话,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却像是一根精准的刺,更是狠狠地戳在了夜宸那已然濒临爆发的怒点上。
夜宸揽着云醒的脚步猛地一顿,高大的身躯散发出几乎要冻结空间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那双翻涌着骇人风暴的血瞳,死死锁住云醒那张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清澜最后的话语而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的脸。
他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捏住云醒精巧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与自己那燃烧着怒意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血眸对视,声音低沉危险,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一字一句,敲打在云醒的心上:
“你觉得他……很好?”
镜妖·被禁锢的“本我”
“你觉得……他很好?”
夜宸低沉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在无人的小巷里回荡,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他捏着云醒下巴的指尖并不算太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迫使云醒抬起脸,直直地对上那双翻涌着不明怒涛的血瞳
。那眼底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既危险,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执着。
云醒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为之一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夜宸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以及那怒意之下,某种更深沉的、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在涌动。
清澜道友……看起来确实是温和有礼,博学多识,让人如沐春风,可是……
“我……我只是觉得他见识广博,言谈有理,或许……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京城这些异变的根源,完成师命……”云醒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急于辩解,他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却发现越是解释,夜宸那双血瞳就愈发幽深,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要将他的灵魂都吸摄进去。
“根源?”夜宸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绝对的自信,他冰凉的指腹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摩挲着云醒细腻的下颌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本尊在此,这三界六道,有何奥秘能逃过本尊法眼?你还需要靠一个来历不明、装模作样的外人来找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