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醒心头微沉。
他虽为正道弟子,修的是清心寡欲、明心见性的道法,但并非不通人情。
他能感受到夜宸那看似强硬的掌控背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只是这在意,总是裹挟着冰冷的命令与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人难以坦然接受。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一阵极其突兀、音调尖利扭曲的唢呐声,猛地从浓雾深处穿刺而来!
“呜——咿——呀——!”
那声音嘶哑破败,不成曲调,时而高亢如厉鬼尖啸,撕裂耳膜;时而低沉如怨灵呜咽,在骨髓中回荡。它不像是在办喜事,反倒更像是在为谁送葬,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不祥与邪异。
乐声在浓雾中回荡,失去了方向感,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耳朵,搅得人心神不宁,四肢发冷。
云醒的心猛地一紧,清冷的眉头深深蹙起。
这……就是村民口中所说的“送亲”?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扫过路边那条浑浊泛黄、静静流淌的河水。
黑水河。
河水颜色诡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褐色,水面平静得反常,连一丝涟漪都无。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难以辨明的絮状物,像是腐烂的水草,又像是某种生物脱落的皮膜,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河面之上,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雾气贴着水面浮动,如同无数细小的蛇在游走。
就在他视线掠过河岸旁那片被河水反复冲刷、显得格外泥泞乌黑的滩涂时,一点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幽蓝色光芒,悄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光芒极其黯淡,在浓雾弥漫的昏沉光线下,如同夏夜坟场飘忽的鬼火,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
“等等。”云醒停下脚步,轻轻挣了一下被夜宸握住的手腕。
夜宸血瞳微转,瞥了他一眼,眸光如刀,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虽未松手,但脚步也随之停下,周身气势微敛,以示默许。
云醒蹲下身,不顾那华贵的雪白袍角瞬间沾染上乌黑的泥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那处淤泥。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且边缘锐利的物体。他将其拾起——
那是一枚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鳞片。
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此刻正散发着那微弱的磷光。
鳞片入手冰冷刺骨,仿佛凝聚了河底千年不化的寒冰,同时,一股混杂着精纯水灵之气与深沉怨念的复杂气息,顺着指尖悄然蔓延开来,直冲识海。
云醒心头一震。
这绝非寻常鱼虾之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