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么。”他冷冷开口,语气带着不耐。
云醒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淡薄的清冷。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拉紧了依旧披在身上的、属于夜宸的玄色外袍。自那日城西妖兽袭城后,这件外袍仿佛成了他默认的衣物,夜宸未曾收回,他也……未曾脱下。袍子上残留的冰冷气息与独特冷香,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与身边这个魔尊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他不再看夜宸,只是对白曜轻声道:“我们走吧。”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沿着山路离开这片区域时,前方的林间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道如同骄阳破开层云般、充满活力的清朗男声:
“小师弟——!总算找到你了!”
声音未落,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破薄雾,疾驰而至!来人猛地一勒缰绳,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马背上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裁剪利落的烈焰红衣,衬得他肌肤白皙,眉眼飞扬。他生得极好,是那种毫无阴霾、极具侵略性的俊美,唇红齿白,眼若桃花,未语先带三分笑意,宛若一尊慈悲俊俏的观音面相。然而,那双流转的眼波深处,却仿佛藏着淬了毒的针尖,锐利而冰冷,与他灿烂阳光的外表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吁——小师弟!可让师兄我好找!”红衣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不羁,几步便跨到云醒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关切,目光灼灼地落在云醒脸上,仿佛眼中再也容不下他人,“听说京城附近不太平,妖魔闹得厉害,我这刚结束五年历练,立马就赶回来了!生怕你这个小古板出了什么岔子!”
他言语亲昵,动作自然,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难以抗拒的热络。尤其是那声“小师弟”和“小古板”,叫得无比顺口熟稔。
云醒彻底怔住了,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似乎带着一丝极微弱熟悉感的俊美面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
“嘿!五年不见,真把师兄我给忘了?”红衣少年故作伤心地撇了撇嘴,随即又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伸手就想如小时候那般去揉云醒的头发,“我是李煜宸啊!你煜宸师兄!小时候你偷懒不肯练功,被师父罚跪,还是我偷偷给你送吃的!还有你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得稀里哗啦,可是我把你背回去,路上还给你编蚂蚱哄你开心,这些都不记得了?”
他说的这些,皆是云醒深藏心底、属于童年最私密角落的记忆。那个总是穿着红衣、像一团火一样围绕在他身边,会帮他顶锅、逗他开心的煜宸师兄……不是早在五年前下山历练时,就音讯全无了吗?师父也曾叹息,说他或许已遭不测……
巨大的震惊与失而复得的茫然冲击着云醒,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因对方过于炽热的目光而产生的不适。他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怔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煜宸……师兄?你真的……还活着?”
“当然活着!不仅活着,还学了一身本事回来护着你呢!”李煜宸笑得见牙不见眼,神情坦荡而真诚。他目光一转,仿佛才注意到云醒身后气场骇人的夜宸,以及他紧紧攥着云醒手腕的动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与阴鸷,但面上却依旧是阳光开朗的模样,“小师弟,这位是……?啧,怎么拉拉扯扯的,你交朋友师兄不管,但若是有人欺负你,师兄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直接将夜宸定位成了“拉扯”云醒的、意图不明的“外人”。
夜宸的血瞳在李煜宸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那是一种看到肮脏虫豸般的冰冷与厌恶。尤其是当李煜宸提及那些该死的、他所不知道的云醒的童年,当那只碍眼的手试图伸向云醒的头发时,他周身的气息几乎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
就在李煜宸的手即将触碰到云醒发丝的瞬间,夜宸动了。
他猛地将云醒往自己身后一拽,用自己的身体完全隔开了两人。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他甚至没有去看李煜宸,那双翻涌着猩红风暴的血瞳,只是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质问,牢牢锁着云醒惊愕的脸。
“又一个师兄?”夜宸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寒渊,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戾气,“你这师兄,倒是层出不穷。”
他捏着云醒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那日留下魂印的地方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云醒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暴戾与一种深沉的、被冒犯的狂怒慑住,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撼动不了分毫。
“夜宸,你……”云醒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李煜宸的出现太过突然,带来的信息冲击太大,而夜宸的反应又如此激烈,让他一时心乱如麻。
李煜宸看着自己被无视的手,以及云醒被夜宸强行禁锢的姿态,眼底的阴冷几乎要溢出来,但他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了担忧与些许不满。他上前一步,红衣似火,与夜宸的玄衣墨发形成鲜明而激烈的对比。
“喂!我说你!”李煜宸双手叉腰,一副为自家师弟撑腰的爽直模样,对着夜宸说道,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看似毫无心机的冲劲,“我不管你是谁,跟我小师弟是什么关系!没看见他不愿意吗?快放开他!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啊不是,强掳我道家弟子,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