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那些年谢停云为何总推开他。
不是冷漠,是怕他疼。
眼泪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破碎的琉璃瓦上砸出微不可闻的声响。他看见幻境中的谢停云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都在抖。腰间玉牌嗡鸣不止,表面浮起裂痕,最终“咔”一声轻响,“昭”字从中裂开,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魂契反噬开始了。
可那人还是没松手。
左手依旧死死攥着他,仿佛只要不放,就能把人从深渊拉回来。
陆昭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别这样”,可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谢停云在幻境中承受一切——再次经历剜心般的抉择,再次看着幼年的自己因封印而痛苦挣扎,再次压制本能想要收回法诀的冲动。每推进一寸,谢停云的身体就颤一下,像被无形的刀割着。
可他没停。
直到符印彻底融入,银光熄灭,幻境开始模糊。
谢停云跪坐在床前,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起伏。他没看床上的孩子,也不敢看。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孩子不会再记得那一夜的风雪,不会再记得他是怎么把自己从鬼门关拖回来的。
也好。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扶着墙才没跌倒。转身时,目光扫过床角那件染血的外门弟子服——那是陆昭穿来的,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袖口还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
他伸手,轻轻抚平衣角褶皱。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幻境崩塌。
现实中的谢停云猛地一震,喉间腥甜再涌,他咬牙强行压下,唇角却渗出血丝。他仍站在废墟中央,脸色苍白如纸,眼尾薄红更深,左手依旧紧扣陆昭手臂,五指收得发白。
陆昭的眼泪还在流。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钉在原地,一边是谢停云转身离去的背影,一边是现实中那只滚烫的手。他想挣脱,又不想挣。他恨他擅自做主,又懂他为何这么做。
右肩印记金光暴涨,如潮水般冲击四周残存的往生镜禁制。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一道道裂痕在虚空中蔓延,像玻璃即将碎裂。
谢停云察觉到了。
他闭了闭眼,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有些事再也藏不住了。
可他不能醒。
他还困在幻境里,重复着那个雪夜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