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这旅途漫长得可怕,那时的自己真的是太拼了。
&esp;&esp;幸好上车不久大家陆陆续续补上了卧铺票,不过,是六张床一个隔间的硬卧,还只换到上铺票。
&esp;&esp;坐在铺位上身体没法完全坐直,躺着胳膊都不用伸直就能摸到天花板。
&esp;&esp;这趟列车是慢车,却偏偏叫“快速”,k字打头,逢站必停,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停在旷野里,而且一停车风扇也停,空调?不存在的。
&esp;&esp;七月的天,车厢里热得像蒸笼。
&esp;&esp;陶涓向来怕热,上车不久就蔫吧了。
&esp;&esp;另外几个同学在十几个小时后也一个个像脱水的鱼,零食不吃了,牌也不打了,手机也没信号,整个车厢又是汗味又是烟味,小孩哭大人叫。
&esp;&esp;令她意外的是,顾清泽始终一句也没抱怨,好像还挺喜欢这趟堪称受罪的旅程。
&esp;&esp;陶涓是真搞不懂这小朋友,听她说要参加这个项目,他立刻要去报名,不管她怎么劝:这个不是出去玩,会很艰苦,搞不好会好几天都洗不上澡,你又不评优不用这么拼……
&esp;&esp;劝不住。
&esp;&esp;根本劝不住。
&esp;&esp;出发前,系主任再三嘱咐她看好顾清泽,千万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esp;&esp;陶涓心里吐槽,怎么看?给我发一副手铐给他戴上?还是一条狗绳给他拴上?那么大的男孩子为什么要我看?
&esp;&esp;还好从出发时顾清泽就跟小狗似的一直跟在她身边,上了车,同学老师都默认他是她的责任。
&esp;&esp;不过,也算沾了他的光,补上卧铺票时优先给他们两个。
&esp;&esp;忘了是在哪里,反正一个站台只有白色水泥牌写着黑色站名的小地方,他一定要下车去走走,陶涓怕他搞出什么事,只得也跟着下来。
&esp;&esp;站台上的小贩当中有个卖水果的老婆婆,藤篮里的果子他俩从来没见过,像比弹珠大一点的小桃子,金黄色,表面光滑。
&esp;&esp;顾清泽尝都没尝就问那婆婆,全买了能便宜点吗?然后五十块钱买了两大塑料袋提上车跟同学老师们分。
&esp;&esp;现在想到这果子陶涓还会反射性眯眼,好像那股酸味又在口腔卷土重来。
&esp;&esp;她和顾清泽蜷缩在上铺玩,谁赢了谁就吃一粒果子。
&esp;&esp;连赢三把后陶涓含着果子捶打床铺,眼泪差点和口水一起流出来。
&esp;&esp;混蛋小子幸灾乐祸得嘴角都绷不住了,她这才恍悟,他是故意输的!
&esp;&esp;接下来玩牌时两人比着故意输,然后互相指责对方耍赖,又研究出许多补充玩法。
&esp;&esp;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们分的这份果子全吃完了。
&esp;&esp;几天后他们返回北市,回程经过小镇是深夜,站台上当然一个小贩都没有,他还有点失望,陶涓故意打趣他,“怎么?酸果子吃上瘾了?”
&esp;&esp;他说,其实根本不想吃果子,只是看那个老婆婆很可怜,那么热的天,她只有一顶破的草帽,早点卖完就能回家了。也许能用卖果子的钱买顶新草帽。
&esp;&esp;陶涓再次朦胧睡去时舌尖似乎还有点酸涩的味道。
&esp;&esp;这样的小孩,为什么会把她拉黑?为什么不告而别……
&esp;&esp;到达滨市时是上午八点,太阳还没升起,站台上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里有种陶涓莫名熟悉的味道。这是她的家乡的味道。
&esp;&esp;到了出站口,陶涓远远就看到大舅和表姐宋牧谣,曹艺萱是妈妈来接,两家人又彼此寒暄了一会儿,大舅少不了夸曹艺萱又漂亮了,还上了电视,唉哟,真是大明星了。
&esp;&esp;回到家,舅妈刚从早市回来,买了一堆陶涓爱吃的:炸糕,蛋堡,紫菜包饭,粘豆包,还早早拿出来黑乎乎的两个冻梨放在小碗里搁在暖气片上,“吃了早饭再吃!”
&esp;&esp;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吃完早饭,大舅和舅妈去开店,陶涓和表姐去超市再做点过年之前最后的采购,明天就除夕了。
&esp;&esp;超市里人挺多,两人刚到生鲜区,周测打电话问陶涓到没到,挂了电话,宋牧谣问她,“你和周测又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