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坐在地上,一只腿屈起,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而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着,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在看见浴室里的那一幕后,姜渡的整个世界在他周围轰然倒塌,而他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打开那道门,那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虽然他一直想,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可是当真的看到夏辞毫无生机的躺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夏辞好好活下去。
就算要死,该死的人也只有自己。
心死不是轰然倒塌,而是万籁俱寂。
在夏辞的死亡面前,曾经汹涌的情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干涸的河床,姜渡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悲伤,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夏辞是真的不会再爱他,和他在一起还不如死去,所以夏辞才会选择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夏辞那么怕疼的人,该是忍着这样的痛苦,对着自己那样呢。
“姜渡,你看我的手被划破了,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夏辞在整理书房的书时,不小心在手指上划出了一个细小的伤口。
换作别人,或许根本都不会在意,可是夏辞就是举着手指,跑到书桌前,朝着姜渡撒娇。
“娇气,”可是姜渡只是看了一眼,就语气冷淡的说道:“再让我看慢一点都康复了。”
夏辞撇撇嘴,转过身走了,找到医药箱给自己的手指认真的包了一个创可贴。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辞抱着创可贴的那根手指,就一直翘着,完全不会碰到任何东西。
姜渡看着姿势怪异的夏辞,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过去的记忆涌来,姜渡想,原来他们三年的时间,真的留下了很多东西。
姜渡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低着头,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眶。
“你不是最娇气吗,割腕这么痛,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娇气鬼……不,你才不是娇气鬼,这么疼都能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才不娇气……你对自己狠心,对我更狠心……”
或许是门口坐着的男人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还在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你不就是想离开我吗……你……你醒来,我就放你走……”
“我放你走……”
“我……放你走……”
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里面躺着的人有没有听到。
世界被隔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外,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失去了意义,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机械的惯性,与心跳一样,只是证明肉体还活着。
在床前守了一整夜的人,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他知道,等到夏辞醒来,他或许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看着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