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栖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祖祠的大门早已被推开,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卷起院中一颗高大树木的枝叶落了漫天。
院中萧瑟凄凉,不由得叫人心情也随之低落。本该是肃穆庄严之地,眼?下看?来却有些苍凉。
宋乐栖在?门前驻足,饶是同邬悯成婚以来见过不少场面,但她还是怕的。
徐夫人此刻显得格外?冷静,抬了抬手吩咐丫鬟去寻徐嵘承。
府中祖祠摆出具尸骨,家主却迟迟没有现身,徐嵘承倒真坐得住。
宋乐栖暗自腹诽,随后抬脚踏入院中,陡然又?是一阵阴风,方?才晴好的天气,突然就深沉得很。
地上?的白?雪不曾化完,那颗大树下积雪不多?,一眼?望去隐约还瞧得见泥土。
而就在?那大树底下,一具男尸一半埋在?土里不知模样,一半裸露在?外?,看?周遭土地,像是被人挖出一半来。
许是未死多?久,又?或许天气寒冷,腐烂速度并不算快。
宋乐栖走近定睛一看?,心中陡然一惊,这尸体,看?起来分明还小的很,刚过十的年纪,怎么会……
宋乐栖不会勘验亦不会推案,提前来此只为了守在?此处叫人没有掩盖的机会。
即便是先前做了准备,猛地瞧见这么小的孩子,心里痛得很。
眼?下,她也懒得与沈雁周旋,周口便问:“沈氏,这人,你?可识得?”
见她问,沈雁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沈雁待字闺中时最?爱之事便是参禅,她惯爱与寺里的师傅们谈论天地缘法,这么些年过去,见此情形,她心里能想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那句:阿弥陀佛。
待她再次抬头,宋乐栖在?她眼?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怜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淡漠。
沈雁说:“不识。”
“不识?莫不是平白?死在?了你?徐府?”宋乐栖冷笑质问,眸中尽是愤怒:“你?是徐府的主母,有人在?祖祠埋尸,你?能不知?我看?你?是有意包庇!”
“包庇?”沈雁轻哼一声?,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是徐府,可与我无关。”
“你?——”
宋乐栖捏着帕子的手指搅作一团,沈雁的神?情实在?过于坦然,若一个人犯下杀人的滔天罪过、或许她只是知情,但真能做到这般镇静么?
宋乐栖心中的疑惑得不到解释,怒火也不知如何安放。
此时,院口传来一阵骚动。
宋乐栖与沈雁二人齐齐转身,而身前的陆文已经弯腰行礼,唤了声?:“王爷。”
宋乐栖抬眸看?去,邬悯、陈仰还有消失已久的徐嵘承都出现了,一旁还跟着一个人——严珩。
宋乐栖与邬悯对视一眼?,旋即朝他走去,她站邬悯跟前站定,朝那男尸所在?的方?位抬了抬头。
邬悯从宽袖中伸出手,顺势按在?宋乐栖手上?,目光裹着些许哄慰,声?音醇厚:“不怕,我已知晓事情原委。”
“嗯。”宋乐栖克制着胃里的难受,一声?轻声?的应答声?从喉咙里滚出。
严珩此刻站在?陈仰身旁,双手一前一后搁置,脸上?勾勒着微笑,在?这种场合下显得诡异。
看?到宋乐栖那瞬间,他无疑是高兴的,但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就被他们握手的动作打了个零碎。
邬悯说是知晓了原委定是都摸透了,或许还顺手查了些其?他的,周遭没人说话,他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陆文身上?,挑了挑眉。
陆文会意,重提了方?才宋乐栖问徐夫人的话:“这男尸摆在?徐府的祠堂外?头,徐夫人却说不识,好生奇怪。”
“既然沈氏不知,徐老,你?可认识?”邬悯声?音清冷,叫人听?不出喜怒,这般严肃的场合,他却漫不经心的像是在?与人说笑。
徐嵘承认不认识陈仰不知道,他只晓得自己?快死了。今日摆明了是有人给徐嵘承下了套,就等着人往里头钻,若姓徐的倒了,下一个就是他陈仰。
陈仰身宽体胖,并州天气寒凉,此刻他却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一粒粒连成线往地上?落,见徐嵘承不答邬悯的话,陈仰心里也冒了火。
他倒是解释啊!
徐嵘承为何沉默陈仰不感兴趣,只知他们目前明面上?开罪不起邬悯,“徐老,王爷问你?话呢……”
四周寂静,陈仰再也忍不住,转身看?向身旁的徐嵘承,又?说:“这人,你?究竟识不识得?”
徐嵘承精瘦而脸颊凹陷,面对陈仰近乎诘问的语气,他依旧不慌不忙,不知究竟是问心无愧还是麻木不仁。
“回禀大人,王爷,小人亦不识得此人。”他说话时还弯腰行了礼,像是以此证明自己?的话多?么真实。
邬悯闻言哂笑一声?:“此事当真蹊跷,死在?徐府,两位主人都不知,看?来只能从下人入手了。”
话音刚落,他又?招了招手,吩咐道:“陈大人,那尸体就这样摆着也不好看?,叫人挖出来吧。”
陈仰听?罢答好,又?听?见邬悯发问,“勘验的人,可来了?”
“来了来了,下官方?才已派人去请。”说完,陈仰大手一挥,便有人拿着铲子上?前掘土:“都仔细着!”
不一会,男尸被挖出,陆文也去而复返,带来了先前代?替徐夫人主持大局的管家。
徐嵘承见状微微一顿,他不想就此认命,与那管家对视一眼?,目光极其?复杂。
管家本怕极了,可没有办法,他家里还有老母妻儿要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