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薛如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最外边,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拖鞋挂在脚尖要掉不掉。
&esp;&esp;张清怡挤在她旁边,脑袋枕着薛如曼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esp;&esp;地毯上蜷着三个。楚凝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乱糟糟的短发。沈桃躺在她旁边,眼镜放在枕边。
&esp;&esp;黄秋雨缩在角落里,抱着她那把大铁锤,锤头抵着墙,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
&esp;&esp;餐桌边的椅子上,方凡霜靠着椅背闭着眼,木条立在手边,矛尖朝上。她睡得很浅,朱红英刚走近两步,她就睁开了眼。
&esp;&esp;“妈。”
&esp;&esp;“再睡会儿。”朱红英压低声音,“还早。”
&esp;&esp;方凡霜摇了摇头,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向窗边。
&esp;&esp;朱红英没拦她。这两个多月,女儿习惯了早起守夜,劝不动。
&esp;&esp;厨房里,胡玲丽已经在忙活了。她蹲在角落的物资堆旁,把今天要用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esp;&esp;“朱阿姨。”她抬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今天煮粥吧,稠一点的。”
&esp;&esp;“行。”
&esp;&esp;朱红英系上围裙,把米倒进锅里,加水淘洗。水龙头拧开,水流细细的,带着铁锈色,过一会儿才变清。小区的水压越来越小了,不知道哪天就会彻底断掉。
&esp;&esp;胡玲丽把火腿肠切成丁,罐头肉捣碎,木耳泡发后切碎。她做事很利落,刀工也好,切出来的火腿肠丁大小均匀,像超市里卖的那种。
&esp;&esp;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esp;&esp;第一个被香醒的是楚凝。她从茧里拱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子一抽一抽的:“好香……今天吃什么?”
&esp;&esp;“粥。”胡玲丽头也没回,“去洗脸,马上好了。”
&esp;&esp;楚凝“哦”了一声,爬起来,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走一步晃悠两下。
&esp;&esp;朱红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esp;&esp;这孩子,睡觉抱着木条,上厕所也抱着木条,跟黄秋雨的大铁锤如出一辙。
&esp;&esp;陆续都醒了。
&esp;&esp;薛如曼从沙发上翻下来,拖鞋终于掉了。她单脚跳着去找鞋,撞醒了张清怡。张清怡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比楚凝还乱,像顶着一团鸟窝。
&esp;&esp;沈桃戴上眼镜,从地毯上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回角落。她做事总是井井有条,叠出来的被子方方正正,像军训过。
&esp;&esp;白又夏挤在宋雪怡旁边,醒了也不动,就靠着宋雪怡的肩膀发呆。
&esp;&esp;周文瑶已经做完一轮拉伸了。她每天早起都要锻炼,跟着方凡霜学的,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吴梦凌坐在不远处,目光追着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木条。
&esp;&esp;蒋元平从卧室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软软的笑。于义安跟在她身后,板着脸,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重了一点。
&esp;&esp;“义安又没睡好?”蒋元平回头看她。
&esp;&esp;“睡好了。”于义安硬邦邦地说。
&esp;&esp;“哦。”蒋元平点点头,没戳穿她。
&esp;&esp;尹宵月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她每天都要重新清点物资,在本子上记下消耗和剩余,风雨无阻。
&esp;&esp;十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esp;&esp;粥分装在十五个碗里,每碗上面都撒着火腿肠丁和罐头肉末,木耳碎漂浮在粥面上,看着就诱人。
&esp;&esp;楚凝捧着碗,深深吸了口气:“玲丽,你是我见过最会做饭的人。”
&esp;&esp;“你见过几个人?”沈桃推了推眼镜。
&esp;&esp;“呃……十几个吧。”
&esp;&esp;“那你这个样本量不太够。”
&esp;&esp;“够不够我都这么说。”楚凝已经开吃了,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我能吃三碗。”
&esp;&esp;“一人一碗。”朱红英发话,“粥熬得稠,一碗顶饱。”
&esp;&esp;楚凝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喝粥。
&esp;&esp;窗外传来一声嘶吼,很远,像隔了好几栋楼。
&esp;&esp;没人抬头。
&esp;&esp;薛如曼和张清怡在争论粥里放火腿肠丁还是火腿肠片更好吃。楚凝凑过去插嘴,说应该放火腿肠块,被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黄秋雨低头喝粥,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嘴角抿着小小的笑。
&esp;&esp;窗外的嘶吼又响了一次,还是那么远。
&esp;&esp;依然没人抬头。
&esp;&esp;朱红英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esp;&esp;她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还在笑,有的困得眼皮打架,有的皱着眉琢磨什么,有的悄悄把碗底的木耳丝拨到一边。
&esp;&esp;“朱阿姨。”尹宵月凑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她,“物资不多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