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宁氏对戚云福恭敬依旧,态度却不似从前和煦,想必是知晓她师父后,心里有了结。
&esp;&esp;戚云福让宝剑去查一查马义,看京兆府是否还留着当初的案卷。
&esp;&esp;新年新光景,孩童环髻系红,穿着喜庆的大红衣裳在街上提着柿子小灯笼跑顽,街集回荡着欢声笑语。
&esp;&esp;戚云福也围了披风出来,冰天雪地的买了大把冰糖葫芦,嚼着酸甜的山楂到处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宽阔庄严的地段。
&esp;&esp;她昂头一瞧,好家伙被她溜达到国子监来了。
&esp;&esp;京城私家书院不少,生员以富家子弟居多,但国子监却是只招收公侯和官员子弟,这官员还分了品阶,四品往下一般没机会。
&esp;&esp;若学问实在做得好也能进去读书,只是国子监里拉帮结派风气严重,前三品大员的子弟团社讲学,互通资源,公侯子弟拿下巴看人,压根不屑于同小官之子打交道。
&esp;&esp;家世低微的小官子弟,若心智不够坚韧,进去了也得遭受排挤,学不到甚么真本事,国子监与其说是朝廷办的学监,不如称之为京官子弟的交际场,用来扩展人脉关系的。
&esp;&esp;年初国子监尚未开学,门庭清冷着,只有一须白老翁在给石碑描金,他穿着素净,可料子却是官绸,头上还有一顶冬制的文人帽。
&esp;&esp;戚云福好奇地走了过去,瞧了片刻,发现这老翁在描国子监建学史名人的名单呢,排外第三位的居明晦,她在脑袋里扒拉片刻,才想起这是居村长正经的名字。
&esp;&esp;“这石碑都旧了,作甚不换新的石碑再描金粉?”,戚云福皱着眉头:“你这样和屎里插花有何区别?”
&esp;&esp;须白老翁乍一听这粗俗的比喻,描金的笔顿住,神色不虞地扭过头来,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面前口出狂言的小姑娘。
&esp;&esp;须臾瞳孔微微一震,认出了人。
&esp;&esp;册封礼上百官朝贺,他作为国子监祭酒,位置靠前,对这位身份尊贵的新郡主还算有几分印象。
&esp;&esp;王祯懒得行礼,装作自己老花眼没认出来人,继续转回去描金,慢悠悠说道:“国子监在户部的预算也是有限的,平时食堂加个菜还要和学子们拉赞助呢。我这金粉一描,新字旧碑形成强烈对比,等开学了人人都和你一样看出石碑旧了,配不上这描金字体,到时候自然有人给老夫换新石碑。”
&esp;&esp;戚云福听他讲得头头是道,心想这老头可真贼啊。
&esp;&esp;“你不卖字帖吗?我看你这老头也是个大官,字儿应该写得不错,可以赚点。”
&esp;&esp;文官面相极易辨认,主要是气质文雅,和粗人不同。
&esp;&esp;王祯:“卖字帖能挣几个银子?”
&esp;&esp;戚云福脱口而出:“我先生一张字帖能卖千金。”
&esp;&esp;这胡咧咧的话王祯能信才有鬼,他笑呵呵地问:“你先生是江南文豪?”
&esp;&esp;戚云福摇头。
&esp;&esp;他再问:“那是隐世大儒?或者当朝首辅?”
&esp;&esp;戚云福还是摇头,居爷爷都辞官了,首辅只能算是前职,如今是南山村小课堂的启蒙先生。
&esp;&esp;王祯戳破她大话:“既然都不是,那他的字帖凭什么能卖千金?你可知老夫是谁?老夫的字尚不敢说值千金。”,
&esp;&esp;他作为国子监祭酒,有为人师长的形象和文人包袱在,从不会以才学给自己谋利,因而在京中他的字帖也算一字难求。
&esp;&esp;戚云福拿糖葫芦棍子点了点石碑上‘居明晦’三字,没心没肺道:“喏,他就是我先生。”
&esp;&esp;虽然没学到甚么本事,但起码有个名头在,能唬唬人,要真校考起来,还有姚闻墨和牛蛋顶上呢,不怕堕了居爷爷的名声。
&esp;&esp;王祯:“……”
&esp;&esp;若是居明晦,那确实值。
&esp;&esp;不过为甚么她的先生是居明晦?居老何时开始收弟子了?
&esp;&esp;现在还收不收大龄弟子?
&esp;&esp;王祯晚了居明晦十多年入仕,可以说自科考起,就一路看着他步步高升,最终官拜首辅,而他只能默默仰望着那一道追不上的光辉。
&esp;&esp;等他终于熬出头,在官场上有了一席之地,想凑上去和偶像建立一段知己情时,居明晦就被罢了官,携着一家老小离开了京都。
&esp;&esp;王祯悔恨不已,早知道当初厚着脸皮混一个记名弟子的名分了。
&esp;&esp;他搓搓手:“我怎么知道你话里真假,除非将你先生的字帖拿出来,教我辨认一二。”
&esp;&esp;戚云福瞅着他,明亮通透的蔚蓝瞳孔似一汪清泉,将王祯看了个透底,王祯尴尬地咳嗽一声,面不改色地为自己找补:“其实老夫也不是很想看,随口一言罢了。”chapter1();